叔父跟他講過，底層老百姓生活艱難，年景好的時候，粗糧拌著野菜能混個半飽；遇上災荒年，樹皮草根都算好的，有人甚至易子而食。
他不覺得叔父給了錢，人家就一定要給他吃好的。
方才山上那種絕境，這位姐姐若是拿了銀票，轉頭便棄他們不顧，甚至把他擄走賣掉，他與叔父，半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。
如今她肯出手救下自己，把他帶回家中，還願意給他一碗熱粥，更應承夜裡去搭救叔父，己經是莫大的恩情。
程佳佳看著眼前的孩子盯著飯桌陷入了沉思，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：“想什麼呢，快坐下吃飯！”
周嘉言回過神，看兩小隻己經擺好凳子乖乖坐好了，中間留著一個位置。程採兒拍了拍旁邊的凳子，“嘉言哥哥坐這裡。”
周嘉言衝著程採兒笑了笑，“謝謝妹妹！”
程旭嘟著個小嘴：“明明是我搬的凳子。”
周嘉言又看向旁邊的程旭：“謝謝弟弟！”
程旭的嘴角翹了翹：“不客氣。”
見兩個孩子都想挨著他，程佳佳笑了笑，沒多說什麼。她把一碗雞蛋羹推到周嘉言面前：“你還生著病，只能吃些好消化的。先喝粥暖暖胃，再把蛋羹吃了。”
周嘉言愣了一下。他抬頭看見程佳佳把另一碗蛋羹拿勺子劃成了西份，分給程旭、程採兒和程遠。他慌忙把自己那碗推回去：“謝謝姐姐，我喝粥就行，蛋羹你們吃。”
程佳佳看了他一眼，把碗推回去：“你現在身子虛，需要補一補。等你好了，就不會單獨給你一整碗了。”
周嘉言見狀，沒再堅持。他接過程旭遞過來的勺子，先把蛋羹舀了一勺放程序採兒碗裡，又舀了一勺放程序旭碗裡，然後舀起第三勺舉向程遠。
程遠捂住自己的碗：“你吃你的，我的夠了。”
周嘉言又把蛋羹舉向程佳佳。
“你自己吃。”
周嘉言這才把那勺蛋羹送進自己嘴裡，溫熱的，滑嫩的，帶著一點鹹香。
程旭和程採兒當起了小主人，一人一筷子輪著給周嘉言夾野菜粑粑。程採兒夾得不大穩，半路上掉了一塊在桌上，她趕緊用手捏起來放進他碗裡，還小聲說了句“不髒”。
周嘉言一口舀進了嘴裡，衝程採兒笑了笑。
他出逃之前，從來沒吃過這些，哪怕是在逃亡的路上。
剛開始遇到危險的時候，叔父就跟他說過，在他的褻衣夾層裡藏著幾張銀票，鞋底夾層也夾了幾顆碎銀子。
如果兩個人走散了，就想辦法去他們說好的鋪子，說出暗號，就有人來接他。
眼下到了這裡，飯菜雖比不上在家裡吃的好，但好在遇上的是好人。最起碼目前看來是這樣的。
嘴上吃著飯，心裡惦記著叔父。最後他剩了一半蛋羹在碗裡，猶豫了好一會兒，小心翼翼地看向程佳佳，“姐姐，我能不能留一半給叔父——”
“晚上會給他做新的，你都吃了。”
吃過飯，程遠去私塾，兩小隻帶著周嘉言一起收拾碗筷。
程佳佳將剩下的一碗粥倒進陶罐中，藉著揹簍的遮擋放進空間，然後看向兩小隻：“小旭，採兒，你們照顧好哥哥。如果有人來了，不要開門。我去山上，一會兒就回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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