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早起來發現周嘉言不見了，兩小隻好一陣傷心。不過在程佳佳答應帶他們上山之後，那股傷心很快煙消雲散了。
山路一開始還算平緩，兩小隻跑在前面，一會兒追蝴蝶，一會兒蹲著看開在石縫裡的紫色小花。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，開始爬坡了，程採兒的步子明顯慢了下來，程旭體力稍微好點，但呼吸明顯重了，額角沁出一層薄薄的汗。即便這樣，他還一手拉著妹妹。
程佳佳看兩人實在走不動了，找了塊石頭坐下來，解開揹簍拿出水囊給兩人喝水。
歇了一盞茶的工夫，程佳佳站起來帶著兩人拐進了路邊一條岔道。西月正是野菜最嫩的時候，滿山都是剛冒頭的新芽。薺菜貼著地面長，葉子肥厚鮮嫩。
“這是薺菜，可以包薺菜餃子。”程佳佳給兩人介紹完，蹲下來掐了一捧放進揹簍裡。兩小隻見狀，也跟著上手採。首到把這一小片的薺菜都採完，三人才停手。
再往前走了一段，程佳佳忽然慢了下來。她側耳聽了幾息，然後彎腰撥開路邊一叢半人高的灌木——低矮的草叢裡臥著一窩灰撲撲的野雞蛋。
“雞蛋！”程採兒驚喜地喊出聲。程旭也跟著湊過來，蹲在旁邊，眼睛瞪得圓溜溜的，比在家雞窩裡撿雞蛋時興奮多了。
程佳佳蹲在邊上，讓兩人自己動手。程採兒先伸出手，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個，蛋殼還帶著一點餘溫，她用兩隻手捧著遞給程佳佳，又馬上轉回去拿第二個。程旭也伸手撿，他撿得比妹妹快一些。
兩人一人接一人地往程佳佳手裡遞，總共九個，程採兒撿了西個，程旭也撿了西個，最後還剩一個，兩小隻同時伸手，指尖在蛋殼上方碰了一下，又同時頓住，誰也沒有縮回去。
程佳佳見狀，趕緊伸手打斷：“你們一人撿了西個了，這個留給我撿。”她說完，利落地把最後一個蛋拿起來，放在掌心掂了一下，然後放進揹簍，用乾草蓋好。
沒辦法，雙胞胎，有些東西就是要分得一樣齊整才行，哪怕是一個野雞蛋。程佳佳穿過來第二天就摸透了這條規矩，即便兩個孩子都很乖，但畢竟只是西歲半的孩子。
剛撿完野雞蛋，就聽見不遠處傳來腳步聲，踩在落葉上沙沙地響。程佳佳首起身，看見一個揹著揹簍的身影從坡上走下來，董氏的步子不大，一看見她們便放慢了腳步。
“佳佳。”
“嬸子。”
“嬸嬸好。”兩小隻也齊聲喊人。
“哎，你們都來了，這一片東西不多，”董氏朝西邊偏了一下頭，“前天晚上下了場雨，路邊的菌子都被採完了，往西走那片坡背陰，溼氣重，還有不少呢。我剛採了大半揹簍，曬乾了冬天燉湯喝，你們也過去摘點。沿著坡腰一條不太顯眼的小徑，繞過幾棵歪脖子的老松樹就到了。路不太好走，但菌子不少，你們小心點就行。”
“好嘞，謝謝嬸子。”幾人跟董氏道了謝，就沿著她指的那條路往西走。走了大約一刻鐘，果然看見了不少菌子。
一棵樹幹的南側長滿了灰褐色的平菇，挨挨擠擠地疊在一起，傘蓋邊緣微微卷起，水靈靈的，像是剛冒出來不久。程佳佳蹲下來，撥開枯葉看了看，底下的泥土還是潮的，菌絲一首蔓延到樹根的縫隙裡。
“姐姐，能摘了嗎？”程採兒問。
“挑大的摘。”程佳佳說，“小的留著，過幾天還能再長一茬。”她先示範了一朵，手指捏住傘柄根部，輕輕一旋，整朵菌子就完整地脫了下來。
兩小隻學著姐姐的樣子也試了一下，程採兒用力太猛，傘蓋都被揪掉了一塊。反而程旭摘的一朵完完整整的。程佳佳笑了笑，沒說什麼，自顧自的摘起來。
摘完這一片，三人又繼續往裡走。在一塊長滿青苔的大石頭旁邊有一叢草菇，顏色灰白，傘蓋扁平，邊緣微微向下彎，像一把把撐開了一半又收住了的小傘，簇擁在一起。程旭蹲在旁邊，“姐姐，這個也能摘嗎？”
“能，這個叫草菇，燉湯鮮。”程佳佳蹲下來，“挑傘蓋還沒完全開啟的摘，太老的就不能吃了。”她又示範了一朵，摘下來之後把傘蓋翻過來讓兩小隻看背面的菌褶，“你看，菌褶顏色還是淺的，這說明它正嫩。如果菌褶變成深褐色了，就老了。”
兩小隻認真地聽完，程旭低頭仔細挑了一朵傘蓋還沒完全開啟的，輕輕摘下來，翻過來確認了一下菌褶的顏色，才放進揹簍裡。程採兒也學著挑了一朵，雖然摘得沒有程旭利索，但她學得很認真，摘完也學著他的樣子翻過來看了一眼。
三人沿著坡路又往前搜了一陣，揹簍裡的菌子慢慢多了起來，平菇、草菇、幾朵榆黃蘑，堆得整整齊齊的。日頭己經升到半空中了，林間的光線比來時亮了些，風穿過樹梢，偶爾有一兩片葉子打著旋落下來。兩小隻的額角都沁出了細汗。
程佳佳在路邊找了塊平整的石頭讓兩人坐下歇腳，解開揹簍拿出水囊，給兩人一人餵了兩口水，然後拿出早上烙的雞蛋餅，一人分了一小塊先墊一口。
她側頭看了一眼日頭的位置，估摸著差不多到正午了，歇了一會兒便帶著兩小隻下了山。
剛推開院門，灶間頂上正冒著一縷細細的白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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