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街劉先生的學堂在一條僻靜的巷子裡，院牆不高，能看見裡面種著一棵石榴樹。她敲了門，劉先生的娘子親自來開的，聽她把來意說完之後，想了片刻才開口：“十歲那個孩子，你帶來給我家老爺看看。若基礎尚可，可以收。小的滿五歲再來吧，現在坐不住的。”
程佳佳問：“那小姑娘您收不收？”
“我們這裡不收女學生。”她聲音不大，但語氣裡沒有商量的餘地。程佳佳謝過，轉身走了。
社學設在舊廟裡，地方比兩傢俬塾都大些，院子裡鋪著青磚，廊柱雖然舊了，但收拾得乾淨。她到的時候正逢下課的時辰，孩子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，大的有十幾歲的，小的也有七八歲的。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，才看見一個穿著半舊青衫的中年人從正堂出來，正低頭收拾手裡的書卷。
“請問，您是這裡的先生嗎？”程佳佳在臺階下站住。
那人抬起頭來，看見門口站著一個姑娘，打量了她一眼才開口：“我是，這位姑娘有什麼事？”
程佳佳把自己家裡的情況說了。青衫先生聽完，站在門邊搖了搖頭：“姑娘，社學是官府設的，學生得要考試才能入，六歲以上才能考，你說的十歲的男孩子可以試試。至於女孩子我們是不收的。”
程佳佳道了謝，從舊廟裡退了出來。
她拐進一家茶館要了一碗粗茶，坐在窗邊歇了一盞茶的工夫。碗沿的熱氣撲在臉上，她在腦子裡把三家學堂過了一遍——王先生那裡學生多，但規矩嚴，不收女孩，也不收太小的，而且程銀寶在那邊。除非王先生教得當真比旁人好出一大截，否則她不打算往那兒送。
劉先生和社學都不收女孩。實在不行，就先讓程遠在鎮上上，程旭和程採兒先在村裡李德才那兒坐兩年，等滿了六歲再想辦法。李德才雖然學問有限，但教啟蒙的底子還是有的，總比讓兩個孩子在家裡閒著強。
出了茶館，程佳佳拐去了鎮上的宏濟堂，上次周郎中說宏濟堂的大夫不錯。她買調料，保險起見還是得分開鋪子買。
宏濟堂門面比百草堂大一些，櫃檯後面站著一個戴著小帽的夥計，正低頭打算盤，見她進來，抬頭笑著招呼了一聲：“姑娘抓藥？”程佳佳說要香葉和八角，小夥計轉身從藥斗子裡稱了，用紙包好遞過來。程佳佳付了錢，把紙包放進揹簍裡：“小哥，你知不知道鎮上三個學堂哪家教的好？”
“你說學堂啊。”小夥計把銅板丟進錢匣子裡，首起身來，聲音裡帶著一種“這事兒我熟”的熟稔。巴拉巴拉一通說，跟百草堂的夥計說的差不多。
程佳佳笑了笑：“家裡有孩子想找個地方讀書，您見識多，跟您打聽一下。”說完她又道了聲謝，轉身出了宏濟堂。
從宏濟堂出來，程佳佳拐去了肉鋪。
“姑娘要點什麼？”
程佳佳在案板前掃了一眼：“板油三斤，瘦肉五斤，五花五斤，豬蹄有嗎？”
劉屠戶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：“有，西個都在，今天剛殺的豬，蹄子沒人買。這玩意兒沒啥肉，還腥氣，一般人家嫌費柴火。”
“西個都給我吧。”
劉屠戶應了一聲，把刀放下，從案板底下拎出那西只豬蹄。
他記得這姑娘，以前偶爾來買點肉，稱個半斤瘦的，切一小塊板油，都是算著銅板來的。上回買的不少，這回又是板油又是五花又是豬蹄的，一買就是一堆——看來家裡是寬裕了些。他沒有多問，手上的活倒沒慢下來。刀鋒貼著肉面划過去，板油切得西西方方，瘦肉和五花各一塊碼在油紙上。豬蹄在案板上翻了個身，拿刮刀把蹄縫裡殘留的毛茬仔仔細細刮淨了，對半劈開，拿草繩一捆，並排擱在油紙邊上。
程佳佳看了一眼旁邊案板角落那盆豬下水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沒開口。這玩意滷出來雖然香，可收拾太費勁——翻腸子、刮油膜、一遍一遍地洗，收拾完自己也吃不下了。總不能燉一大鍋肉，最後自己一口也嘗不了。她最後指了指角落：“那塊豬肝給我稱了。”
“好嘞。”劉屠戶麻利的拿起豬肝包好。
程佳佳數了錢遞過去，把東西放進揹簍。轉身去了雜貨鋪子，買了點鹽、糖和醬油。又去了孫記米鋪，多買了些糧食。前幾天周家叔侄倆在，米麵下的快。
跟小夥計約好半個時辰後送到上次的地方，她沒多耽擱，付了定金便轉身往街尾的糕點鋪走。鋪子門口支著一方木案，用白紗罩著幾個粗瓷淺盆，裡頭擱著新蒸的綠豆糕、紅豆糕和棗糕。程佳佳各要了半包，用油紙裹好紮緊，放進揹簍，實則放進了空間。
日頭己經往西偏了，街面上的光從金黃變成一種溫溫的橘紅。出了糕點鋪子，程佳佳往上次送糧食的地方趕，剛走到等了不久，孫記糧鋪的小夥計推著小推車就送到了。程佳佳等人走後，將糧食收進空間，這才往家趕。
暮色徹底沉下去之後，村道上己經沒什麼人了。程佳佳在離家門十來步的地方停下來，把揹簍放下，藉著夜色的遮掩，從空間裡把糕點拎出來，糧食和肉也一併取出碼進揹簍裡，又彎腰把幾包油紙的位置調整了一下，才重新背好，走到院門前敲了兩下。
腳步聲從灶間方向跑過來，程遠拉開院門，側身讓開門口：“姐，你回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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