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氏回到程家繼續幹活。程佳佳在旁邊切姜，瞥見她臉色比出門前沉了幾分，便多問了一句：“嬸子，咋了？”
董氏也不瞞著，把方才媒人上門的事說了一遍。
“嬸子，我覺得你做得對。十兩銀子咱不是賺不出來，但理兒不是這個理兒。您在我家幹活，她這是慫恿您偷方子，這家人從根上就壞了。姑娘再好，攤上這麼個岳家，成仁哥往後夾在中間，日子也難順當。”
董氏連忙起身解釋：“佳佳，我沒想著要偷學你的方子——”
“嬸子，我知道。我只是說這件事。”程佳佳洗了把手：“咱們當鄰居這麼多年了，長生叔和成仁哥都是本分的人。你們一家都吃苦能幹，掙的錢心裡踏實，現在日子一天比一天好。成信讀書也認真，以後考個秀才舉人，咱們也改換門庭了，想娶什麼姑娘娶不到？秀秀也能嫁個好人家。”
程佳佳這麼一說，董氏那股憋悶煙消雲散，臉上全是對未來的憧憬。“你這丫頭，嘴是越來越會說了。”
——
第二天是程遠休沐的日子。劉先生私塾這邊是半個月休一天。前面兩次休沐，程遠上午跟程佳佳一塊擺攤，下午在家教兩小隻讀書。這次休沐正好跟兩小隻休沐時間趕一塊了，程佳佳打算帶他們去鎮上逛一逛。
兩小隻一聽又要去鎮上，高興得不行。程旭天還沒亮透就醒了，自己換上乾淨衣裳，安安靜靜坐在床沿等。
程佳佳和程採兒睡一屋，程採兒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動靜一響，她也醒了。隔著窗紙看出去，還早呢。
“就算起得早，也得等長生叔和正首叔他們來拿完肉才能走。”程佳佳翻了個身，把被子裹了裹，“上午還得先去西街賣滷肉，賣完了才能帶你們玩。”
“可是姐姐——我不困了呀。”程採兒坐在床沿，兩隻小腳懸在半空晃來晃去，晃得床板吱呀吱呀響。
程佳佳閉著眼又躺了一會兒，終於還是嘆了口氣，坐起來穿衣服。
等她推門出來的時候，程遠和程旭己經在堂屋裡坐著了，兩人面前擱著一盞還沒點的油燈，一個在看書，一個在玩草葉。
程佳佳扶額，“你們三個餓不餓？”
程旭點點頭，程遠和程採兒搖搖頭。程旭見狀，也趕緊搖頭。
“那咱們早上不做飯了，去鎮上買吃的？”
“好耶！”兩小隻同時舉手歡呼。
等兩家取走滷肉，程佳佳套上驢車，又喊了董氏和她家的兩個孩子。
賺了錢，手裡寬裕了些，董氏也想帶孩子們去鎮上逛逛，給李秀秀買身新衣裳——李成仁的衣服還好，好歹能穿出門，可李秀秀穿的都是改小的舊衣裳，補丁摞補丁的，好在洗得乾淨。
驢車不大，拉的貨也多，坐不了太多人。商量了一下，董氏、李成仁和程遠走路，程佳佳趕車帶著程旭、程採兒和李秀秀。一群人出了村口，沿著土路往鎮上走。
還沒進城門，遠遠就看見官道邊上支著個攤子。楊燕和於英正站在案板後面忙活，旁邊幾張矮桌邊坐了三個趕路的漢子，一人手裡一個肉夾饃，面前擱著一碗湯，其中一個桌上還多放了一個肉夾饃，估計是一個吃不飽。
程佳佳勒了一下驢車，放慢速度，衝攤子那邊招呼了一聲：“楊嬸子，於嬸子！”
於英先抬起頭來，看見是她，“哎！佳佳，你們這是去哪兒？”
程佳佳把驢車停穩，從車板上跳下來：“幾個孩子休沐，我們去鎮上逛逛。”
於英說著，己經轉身從笸籮裡拿饃了。常虎家的楊燕話不多，手卻快，己經拿勺子從滷肉盆裡舀出兩塊肉擱在案板上。
她們出攤早，滷肉都是頭天晚上常虎或陳十三來家裡取的。常虎不出鏢就他來取，出鏢走了便是陳十三和於英兩口子來，陳十三胳膊不好使，推不了車，就是陪著於英，壯膽。
李家雖然賣滷肉，但平時不太捨得吃。偶爾剩一塊兩塊的才帶回來吃。可那種時候也少，因為李長生爺倆總願意多轉幾條街，把最後一點貨也賣乾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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