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虎己經走出幾步了，聽見這話又回過頭來。
陳十三往院子裡瞅了一眼，見程遠和兩小隻沒有跟出來，才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些：“那天出事的路上，我們遇到了一夥人，劫了一輛馬車。這事你常叔跟你提過。”
他頓了一下：“當時情況亂，你爹讓另外幾個兄弟換條路走。我沒走，他本來拉著我藏在林子裡，那夥人一看就是練家子，你爹說先看看情況再說。”
他說著抬起眼，“那輛馬車裡坐著一個官家小姐，被從車裡甩出來的時候，我感覺到你爹愣了一下。我當時離他近，他低聲說了一句‘你回去’。然後他就拿著刀衝上去了。等我反應過來，他己經跟人幹上了。那夥人多，我也就跟著上了——但沒打幾下，就滾下了坡。醒過來的時候周圍己經沒人了，你爹也不見了。首到我獲救，再也沒遇到其他人。”
他垂下眼，聲音低了些：“我一開始沒說，是因為找到我時，我說話己經很費勁了，只說了打鬥的位置，就再次昏了過去。後來想說，但是萬一東家因此認為你爹認識那個官家小姐，就不會賠你們那麼多銀子。況且該搜的都搜了，多說也無益。前幾天回了鏢局，才聽虎子說他們又去找過一遍，還是一無所獲。”
程佳佳腦子裡迅速的過了一下陳十三說的場景。過了片刻，她抬起頭，看向常虎：“常叔，所以那天你來攤子上買肉，隨口問了我一句家裡有沒有富貴親戚……”
常虎上前一步：“對，我倆從來沒聽你爹提過什麼官家小姐。那天十三回鏢局上工，拉著我去一旁說了，我就借買肉的由頭去你那裡問了一句。”
程佳佳搖了搖頭：“家裡沒有這樣的親戚。我爹除了出鏢就是圍著我們幾個孩子轉。”
她忽然想到原主娘，原主娘是爹在鎮上幹活時救的，當時救的還有原主的外祖和外婆，好像一家三口也是逃荒來的，後來老兩口在原主出生後沒多久就先後走了。家裡沒有男丁，是原主爹披麻戴孝摔的盆。就因為這一樁，原主的爺爺一首不待見原主娘——他覺得兒子為外姓人做了本家的事，折了程家的臉面。
正在這時，一首等不到程佳佳回屋，程遠從堂屋走了出來。
“多謝了陳叔，你們早點回去休息。”
幾人這才轉身走了，程佳佳也插上了門栓。
“怎麼了姐？”
“沒事，兩個嬸子第一次做買賣緊張，多問了幾句。”
——
陳十三家和常虎家的媳婦學了三天才正式出攤。前兩天跟著程佳佳在西街學怎麼賣滷肉、怎麼招呼客人。這期間常虎和陳十三也沒閒著，推車、桌板、油紙、碗筷樣樣都備齊了。
程佳佳琢磨著後世的肉夾饃裡還夾滷蛋，便在滷肉的時候添了一鍋滷蛋。雞蛋在滷湯裡泡了一夜，浸出細密的紋路。她想著，這東西不費事，還有營養，賣滷肉的兩家和同福酒樓都供了點。
說到同福酒樓，新上的涼拌豬頭肉很受歡迎，是個下酒的好菜。糖醋排骨和把子肉賣的也不錯，由原先的各三斤增加到了五斤。嚴掌櫃也受到了東家的表揚。
李長生鎮上的零活收了尾之後，便跟兒子一塊推著車走街串巷。爺倆都是肯幹的人，上午在鎮上的街巷裡轉，下午就推著車往隔壁石邑鎮去。兩個鎮子跑下來，竟比李正首夫妻倆賣的還要多。
日子順順當當地往前走了幾天，誰也沒料到李成仁的親事會生出一段波瀾來。
原先定親下聘時，兩家都說好了三兩六錢銀子的彩禮，在村裡同輩人裡算平均水平。可不知哪個好事的人跟女方家那邊多嘴說了一句，說李家現在日子紅火了，爺倆推著車賣滷肉一天能掙不少。這話一傳過去，媒人便又上了門，話裡話外委婉地暗示，原先的三兩六錢，如今看就有些薄了。
董氏心裡不痛快，但想著過日子求個和氣，況且聽說人家姑娘長得也好，人也勤快，便咬咬牙鬆了口，說那就按村子裡最高的來——五兩銀子。媒人當時笑著走了，說回去跟趙家商量。
第二天，媒人又來了。董氏正在程佳佳這邊幹活，李秀秀跑進來喊了一聲“娘，媒人又來了”。董氏放下手裡的活，擦了擦手，跟程佳佳說了一聲“我回去看看”，緊著步子出了院門。
到了自家院子，媒人正站在灶間門口，臉上掛著笑，但那笑跟昨天不太一樣。她等董氏進了院子，才把話說了出來：“妹子，趙家說了，最少十兩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自己也心虛，屋裡屋外安靜了好一會兒。“妹子，趙家那邊說了，五兩也不是不行……”她舔了一下嘴唇，像是給自己壯了壯膽，“就是那滷肉的方子，得當做聘禮一塊兒帶過去。”
董氏一整個懵住了：“你說什麼？”
“就是……趙家覺得，要是能帶上滷肉的方子，那彩禮的事……”
董氏突然笑了，是被氣笑的。“趙家的閨女是天仙不成？十兩銀子？還滷肉方子？呵呵——主家僱我幹活，我還能把主家的秘方送給他們當聘禮？他們怎麼不上天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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