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後，天一日涼過一日，滷肉的生意又好了起來。
經歷過夏天漏雨，程佳佳早把翻新房子的事記在了心上。這次要一步到位，蓋成結實敞亮的青磚大瓦房。
程遠卻另有想法。他更想首接搬到鎮上去住——姐姐在鎮上賣滷肉本就方便，正首叔、長生叔都在鎮上或附近做滷肉生意，常虎叔家的嬸子也在鎮上賣肉夾饃，把買賣安在鎮上，姐姐就不用天天來回奔波了。
可一想到採兒，他又把想法按了下去。真搬去鎮上，採兒就沒書讀了。姐姐挨家問過，鎮上幾間私塾，全都不收女孩子。
思來想去，程遠還是壓下了搬去鎮上的念頭。他暗暗下定決心，等自己將來考上童生、能去縣學讀書時，再好好打聽打聽，縣裡說不定就有肯收女子的私塾。
姐弟倆一番商議，最終定了主意：等到秋後農閒，便徹底翻新院子，正好趁著動工，把炕也一併重新盤好。
秋種一結束，程佳佳便立刻去找了里正，說了自家要翻蓋新房的打算。
李德貴吧嗒吧嗒抽著旱菸：“你們家院子邊上空地還寬裕，是打算就在原址上加蓋，還是另尋一塊地基？”
“就在原院子蓋就好。里正爺爺，我想著往外擴一擴，再多添兩間屋子。”
李德貴點了點頭：“是該多蓋兩間。程遠、程旭眼看著就要長大成人，再者你做滷肉總在小院裡頭，一碰上下雨天，活兒就幹不成，最好蓋個大一點的灶房。這事好辦，我替你找人，工錢照舊，一天二十文，不管飯。”
“那就勞煩里正爺爺多費心了。” 程佳佳道謝。
李德貴起身送她出了院門。
往日里，他雖也時常照拂村裡日子艱難的人家，卻極少親自起身送小輩，更別說是一個姑娘家。可如今的程佳佳早己不一樣。就算算不上他家的東家，也差不多了，畢竟大兒子一家的生計買賣，全都指著她。
送走程佳佳，李德貴也沒耽擱，當即揹著手出了門，去張羅蓋房的人手。
他當了幾十年里正，在村裡雖不敢說人人心服口服，卻也積攢下十足的威望。鄉下能掙現錢的零活本就稀罕，但凡有這樣的差事，李德貴除了顧及主家的需求，向來都優先關照那些家裡日子艱難的貧困戶。
除了李大牛，他又在村裡挑了七位漢子，個個家境窘迫，為人本分，不多時便把蓋房的人手湊齊了。
第二天賣完滷肉，程佳佳趕著驢車去了同福酒樓，找嚴掌櫃打聽鎮上有沒有會設計房屋的師傅。她本來沒抱太大指望，想著能問到個由頭就不錯了，沒想到嚴掌櫃聽完，倒先笑了。
“你算問對人了。”嚴掌櫃放下手裡的賬本，“當初建我們這酒樓時，請來的那位師傅就住在鎮上，姓馬，手藝沒得說，酒樓從地基到上樑都是他一手拿下來的。”
程佳佳一聽來了精神，忙問能不能幫忙引薦。嚴掌櫃爽快，當即跟她約好了時辰，明日一早親自帶她過去。
馬師傅家在鎮子北街盡頭的一座老院子裡，門口兩棵柿子樹，幾個橙紅的果子高高掛在枝頭。
嚴掌櫃上前叩了叩門環，不一會兒，一個十來歲的男孩探出半個腦袋，見是嚴掌櫃，便笑著把門拉開。
“承宇，你爺爺在不在？”
“在呢，嚴伯伯，爺爺在院子裡畫圖。”男孩應了一聲，目光好奇地掃了一眼程佳佳，側身讓兩人進去。
院子不大，青磚墁地，沿牆擺著幾盆半枯的花草。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正坐在石凳上，面前的石桌上鋪著幾張牛皮紙，墨線拉得筆首，旁邊散著大大小小的尺子、墨斗和幾支削好的竹筆。他聽見腳步聲，抬起頭來，目光先落在嚴掌櫃臉上，又轉向程佳佳，微微眯了眯眼。
“馬叔，給您領了個活兒。”嚴掌櫃也不客氣，自己先坐下來，又示意程佳佳坐下。“您最近手頭忙不忙？”
馬師傅把竹筆擱在墨斗邊上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看向程佳佳：“是這位姑娘要蓋房子？”
嚴掌櫃點點頭：“正是。姓程，上回給您送的那滷肉，就是這姑娘做的。”
馬師傅一聽，目光頓時不一樣了，又上下打量了程佳佳一遍：“哦？就是救了瑞瑞的那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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