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大亮，院子裡的婆子丫鬟們又開始忙碌起來。
姜璧月照常用早膳：“這廚房做的都是些什麼，寡淡無味。”
一個負責“看管”她的婆子立刻陪著笑臉上前：“大小姐，這都是大廚房為大小姐一早做的，都是新鮮熱乎的，若是不合大小姐口味，我讓他們重做。”婆子邊說心中邊腹誹，真把自己當金尊玉貴小姐了，才吃了幾天好飯就挑起來了，真是得志便張狂，上不得檯面。
“不必了，我倒想吃知味堂的桂花糕了。蘭芝，你出去買些回來。” 婆子趕緊向前道：“大小姐想吃，奴婢這就派個婆子出去買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姜璧月擺擺手，有些不耐煩，“他們哪裡盡心，等他們買回來都涼了，失了那股子熱乎勁兒。蘭芝，你多買些回來，也給院裡的嬤嬤丫鬟都嚐嚐。”
這是能沾光的事，院裡幾個丫鬟婆子都喜笑顏開地謝恩。那婆子見狀，也不好再說什麼。
蘭芝應了聲“是”，轉身提著籃子出了院子。
姜府的馬房在最偏僻的西北角，氣味刺鼻，混雜著草料和馬糞的味道。
蘭芝捂著鼻子，找了一會兒，才在一個角落裡，看到一個正在費力清理馬廄的中年人。臉上與姜璧月描述的模樣一般無二。
她走上前，試探著問：“請問，是福伯嗎？”
那老者聞聲回頭，一張飽經風霜的臉，左邊眉骨上，確實有一道陳年舊疤。他渾濁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戒備和麻木。
“你是？”
蘭芝微微上前輕聲說：“春風今又至，庭柳自當青。”
福伯的身體猛地一僵。
那句話，是當年夫人救下他時，開導他的話。
那年他餓得發昏，溜進酒樓偷吃客人的剩菜被人抓住往死裡打。是恰巧在酒樓吃飯的夫人，呵斥住了那幾個壯漢。
她問他為何不去做活，他說他是逃難來的難民，身份戶籍一律沒有，朝廷又嚴禁僱傭難民，以免他們找到活路不肯回原籍，可掙不到錢拿什麼回去啊。她聽了道：“春風今又至，庭柳自當青。你看這庭院裡的柳樹，春風一吹，便能抽出新芽。今日我便做回春風。”
自那以後，“春風今又至，庭柳自當青。”這句話便成了他們主僕的契約。
福伯的眼眶瞬間紅了，他丟下手中的草叉，噗通一聲跪在地上，老淚縱橫。
“夫人……是大小姐……是大小姐讓你來的？”
蘭芝見狀，心中大定，連忙將他扶起，急切地將姜璧月的話轉述了一遍。
“請大小姐放心！”福伯壓抑著激動與憤怒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“老奴這條命是夫人給的！如今能為大小姐效力，便是將這身老骨頭碾碎成泥，也心甘情願！
蘭芝走後，院子裡徹底靜了下來。
姜璧月獨自坐在妝臺前，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涼的桌面。
她的腦海裡，反覆思忖著母親遺留下的那些賣身契。
每一張契書後面，都用極小的蠅頭小楷標註著僕人的特長，還有一些暗號或是約定。
福伯的那張後面，清清楚楚寫著六個字：長於市井，三教九流。
母親的僕人好像都有些本領，是外祖父母擔憂母親一人遠嫁對母親的擔憂？還是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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