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，錢嬤嬤果然來了。
她帶著兩個小丫鬟，託著一個巨大的托盤，上面用紅綢蓋著，正是趕製出來的嫁衣。
“大小姐，您瞧瞧，這可是府裡最好的繡娘們花了大功夫趕出來的，上面的金絲鳳凰，都是用真金線繡的，貴氣著呢！”錢嬤嬤滿臉堆笑，親自上前揭開了紅綢。
大紅的嫁衣鋪陳開來，流光溢彩，幾乎要晃花人的眼。
姜璧月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，沒什麼反應。真正的嫁衣在明珠那裡，拿到她這裡的只是外面成衣鋪子買的劣質貨，表面看著精美繁雜，針線卻經不起細看。姜璧月心知肚明。
她特意將一對水頭極好的翡翠鐲子擺在了妝臺最顯眼的地方。
錢嬤嬤的視線只在那鐲子上一掃，便不動聲色地移開了，繼續勸道：“大小姐怎麼瞧著興致不高？這可是天大的喜事。”
姜璧月扶著額頭，露出一副愁苦的模樣，幽幽嘆了口氣。
“嬤嬤，您是祖母身邊最體己的人，我也不瞞您。蕭公子那樣的性子……我實在是怕。”
她說著，便垂下淚來。
“日後到了蕭家，無依無靠，若是他……若是我哪裡做的不好，惹了他不快，這日子可怎麼過。”
錢嬤嬤心裡冷笑，還想著日後？你連後日的太陽都見不著了。
面上卻是一副感同身受的關切：“哎喲，大小姐快別這麼說。您是正經的當家主母，誰敢給您氣受？蕭公子年輕愛玩，等成了家，自然就收心了。”
姜璧月搖著頭，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羞憤和難堪。
“收心？談何容易。我只怕……只怕大婚當晚，他若覺得我無趣，連……連周公之禮都不肯...，那我豈不成了全京城的笑話？”
話說到這裡，她便像是羞得說不下去，別過臉去，用帕子按著眼角。
錢嬤嬤心中瞭然，這大小姐是怕新婚之夜被冷落。
這可真是……想得太多了。
不等她開口安撫，一旁的蘭芝“噗通”一聲跪了下來。
“嬤嬤！您可要幫幫我們小姐啊！”蘭芝哭著抱住錢嬤嬤的腿，“您是老夫人最信賴的人，心善又最有法子！我們小姐實在是太苦了！”
錢嬤嬤被她這一下弄得一愣，連忙要去扶她：“你這丫頭，快起來，這是做什麼！”
蘭芝卻不肯起，仰著一張淚臉，急切地說道：“婚禮那天，老夫人不是派了您跟著去蕭家照應嗎？到時候……到時候能不能在合巹酒裡……稍稍加點東西，讓姑爺……讓姑爺能看到我們小姐的好，憐惜我們小姐一二……”
“大膽！”錢嬤嬤立刻變了臉色，厲聲呵斥，“你這奴才，胡說八道些什麼！這等下作的手段，也是能隨便用的？傳出去，大小姐和姜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！”
“蘭芝，住口！”姜璧月也跟著呵斥，只是那聲音裡卻沒什麼力度，“還不快給嬤嬤賠罪！”
她轉過身，對著錢嬤嬤，臉上滿是絕望和悽楚。
“嬤嬤別怪她，她也是一片忠心，心疼我罷了。這都是我的命，我認了……”
她的視線看向妝臺那對翡翠鐲子。
她走過去，拿起其中一隻，在手裡輕輕摩挲著，那通透的碧色，映得她指尖都泛著綠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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