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腦袋很亂。
劫後餘生的虛幻感,與刻骨的仇恨交織成一張大網,將她死死捆住。
理了理思緒,第一件事她需要一個新名字。
一個能徹底斬斷過去,又能時時提醒她為何而活的名字。
姜璧月是屬於永安伯府那個循規蹈矩、天真愚蠢的嫡長女的名字。那個女孩,己經在西山的荒地裡,被一把火燒得屍骨無存了。
她想起了早逝的母親,沈玉容。一個溫柔卻剛烈的女子,在姜家那潭深不見底的泥沼中,早早地耗盡了生命。
就隨母姓吧,這是她對自己唯一的慰藉與紀念。
沈。
至於名字……
月?
不。
璧月,璧月,和氏璧,水中月。聽著珍貴,實則一碰就碎,一撈就散。太脆弱,也太被動。
她需要一個更有力量的名字。
一個能讓她在午夜夢迴時,想起那場大火,想起那口薄棺,想起自己是如何從泥土裡爬出來的名字。
她的目光落在牆角,那裡,幾根青草從石縫裡頑強地鑽了出來,帶著一股不肯服輸的勁兒。
青。
野火燒不盡,春風吹又生。
青,是玉石的底色,是山川的筋骨,更是從死寂中破土而出的那抹生機。
從今往後,世上再無姜璧月,只有沈青。
這個名字在唇齒間滾過,帶著一股決絕的冷意。
她將那杯冷水一飲而盡。
身體的虛弱與疲憊如潮水般湧來,沈青和衣躺倒在硬邦邦的床板上,閉上了眼睛。
她以為自己會徹夜難眠,可身體的虧空實在太大,不一會兒便沉入了半夢半醒的混沌之中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“臭娘們!還敢不敢跑了!老子打死你!”
隔壁院子,突然傳來男人粗暴的叫罵。
緊接著,是女人淒厲的哭泣和求饒。
“我不敢了……當家的,我再也不敢了……求你別打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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