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人正是白日里被她救下的吳書吏。他換了一身常服，手裡提著一個油紙包，裡面是幾樣精緻的點心，還有一小刀上好的宣紙。
“沈小兄弟。”吳書吏走到攤前，將東西放在桌上，“今日之事，多謝了。若不是你，我這條老命今天就交代在承發房了。”
沈青站起身，扶住要再次作揖的吳書吏：“吳大哥，您太客氣了，不過是舉手之勞。”
她不動聲色地改了稱呼，從“吳書吏”變成了“吳大哥”。
吳書吏卻很堅持：“這不一樣。對我來說，是救命之恩。”他看著沈青，鄭重地說：“我叫吳正，在戶房當差快二十年了。以後，你若有什麼事，只要是戶房管的，只管來找我，承發房的我也能幫幫忙。別的不敢說，跑跑腿，遞個話，還是能辦到的。”
這番話，說得極其誠懇。
“那小弟就先謝過吳大哥了。”沈青沒有推辭，落落大方地應了下來。
她心裡清楚，推辭倒顯得拿喬，倒不如大大方方接下。吳正這個人，從他事後特地尋來道謝，提著禮物，言辭懇切，就知道是個知恩圖報、性情中人。這樣的人，值得結交。
更何況，他在戶房當差。戶房掌管一地之戶籍、田畝、賦稅。自己要查清當年姜家母親的舊案，難保不會和這些文書檔案打交道。今日無心插柳，或許將來能派上大用場。
吳正見她應得爽快，臉上笑意更深，覺得這小兄弟行事磊落，對脾氣。
“光謝可不行！”吳正一擺手，態度堅決，“救命之恩，豈是幾句感謝就完的。走，沈兄弟，今天我做東，咱們找個地方好好喝兩杯！”
沈青本不想讓他破費，但看到吳正那不容置喙的眼神，索性點頭笑道：“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。”
讓吳正稍等，沈青麻利地將攤子上的筆墨紙硯一一收好，放進聽風樓的角落裡。
二人沒去什麼大酒樓，而是拐進旁邊一條巷子，找了家乾淨整潔的酒館。
店家顯然跟吳正很熟，熱情地迎了上來：“吳大人來了！今天想吃點什麼？”
“上西涼西熱拿手菜，再來一壺好酒。”吳正熟門熟路地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，又扭頭問沈青，“沈兄，你看看還想吃點什麼，別跟大哥客氣。”
“聽吳大哥的安排就好。”沈青在他對面坐下，給他倒了杯茶。
酒菜很快上齊。
吳正端起酒碗，滿臉真誠：“沈兄弟，多餘的話我不說了，全在酒裡。我幹了，你隨意。”說罷，一仰脖子，一碗酒便見了底。
沈青也端起碗，將碗中酒一飲而盡。
辛辣的酒液劃過喉嚨，她面不改色。
吳正看得眼睛一亮，用力一拍大腿：“好！爽快！我就喜歡跟爽快人喝酒！”
幾杯酒下肚，吳正的話匣子也打開了。“你別看我只是個書吏，在這戶房待了二十年，這片兒，誰家添丁，誰家賣地，誰家交了多少稅，我心裡都有本賬。”
沈青笑著聽著，時不時給他添酒，只說：“小弟初來乍到，不懂這些規矩，以後還要吳大哥多提點。”
“提點談不上！”吳正大包大攬地拍著胸脯，“以後在衙門裡，有誰給你使絆子，你告訴我！別的不敢說，在兵馬司，我吳正說話還算有幾分薄面。”
他打量著沈青，好奇地問：“我看小兄弟你不像是池中之物，怎麼會跟著墨先生做個代書？”
沈青自是不能和盤托出，半真半假地回道：“家中遭了些變故，來京城討個生活。能得墨先生收留，己是萬幸。”
吳正聽了，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同情和欣賞。遭了變故，卻不卑不亢，年紀輕輕，行事沉穩，有本事，更有德行。這年輕人，不簡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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