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是去醉雲樓的日子。
沈青早上起來，對著銅鏡，把眉峰描粗，臉也畫的粗糙了些。幾筆下去，那張臉看著就硬朗了不少。畢竟沈青擔心在醉雲樓碰到蕭逸，他們是打過照面的。
她到攤位時，墨先生己等在那裡。攤位上掛起了外出的牌子，兩人打了照面便一同向醉雲樓走去。
“京城裡有頭有臉的青樓，大都找過我。畢竟，肯幹這營生的讀書人不多。若不是被那孽子逼到份上，我這輩子也不會踏進這種地方。”墨先生感慨道
“我且與你說說醉雲樓的內情。醉雲樓的當家老鴇叫梅姨，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物，精明得很。”墨先生繼續道，“花魁現在是叫軟玉的，前陣子還常找我潤色詩稿，最近倒是不來了。聽說是攀上了定遠侯府的小侯爺，那位爺不通文墨，自然也用不著我了。所以，如今找咱們最多的，反倒是樓裡那些清倌人，偶爾也有些紅倌人。”
沈青聽著，臉頰有些發燙。她在閨閣之中時，只模糊知道青樓是男子尋歡作樂之地，具體如何，就不清楚了。
她壓低了聲音問：“先生，什麼是清倌人、紅倌人？”
墨先生停下步子，回頭看了她一眼，見她低著頭，耳根都紅了，不由得笑了。
“看你這模樣，還是個沒開竅的。”他輕咳一聲，清了清嗓子，才繼續道，“清倌人，顧名思義，清清白白，只賣藝，不賣身。陪客人喝茶聊天，彈琴下棋。不過，大多是些年紀小的姑娘，等再大些，要是沒尋到好出路，也就轉成紅倌人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小了些：“紅倌人嘛……就是，咳，接客留宿的。”
沈青的臉一下紅到了脖子根，不知道該怎麼接話。
沈青想了想，還是問了出來：“先生，既然您常去，應該見過春娘吧。您……去找過她嗎？”
墨先生嘆了口氣：“怎麼沒去過。我剛接這活時，就堵著她問過。”
“她怎麼說？”
“她？”墨先生苦笑一聲“她說，‘老爺子，您兒子什麼德行您不清楚？是他上趕著往我這兒送錢，難不成讓我這開門做生意的放著生意不做把銀子推出去？您有空管我，不如回家把您兒子子孫根滅了才一勞永逸。’”
沈青聽了居然覺得有些道理。這話自然不能說出來。
“那令郎……”沈青斟酌著開口，“他今日會來嗎？”
“會吧。”墨先生的語氣裡滿是疲憊和無奈，“他拿了錢，興奮得很，本想當晚就去贖人。誰知我那老婆子，也不知是不是連日勞累，突然就暈倒了。他在家照顧，這才耽擱了。”
原來還知道照顧母親。沈青心想，那還不算徹底的無可救藥。
沈青趕緊問道：“伯母如今可安好？”
墨先生腳步頓了頓，臉上掠過一絲暖意：“昨日休息了一晚，己無大礙。”
沈青松了一口氣，笑道：“那便好。”
兩人邊走邊談，不知不覺便到了醉雲樓。
還沒進門，就聽見裡面一陣喧譁，鬧鬨鬨的，
沈青眉頭一皺，拉住一個正從裡面出來的人問道：“兄臺，裡面是出了何事？”
那人眉飛色舞地道：“嗨，別提了！有個窮小子，不知從哪湊了筆錢，跑來要給春娘贖身，結果被春娘當眾給拒了，銀子都扔他臉上了！那小子不肯走，還賴在地上罵春孃的恩客，說人奪他所愛，你說好笑不好笑？”
沈青心裡咯噔一下，聽起來是墨知書。
她側頭去看墨先生，老先生的臉己經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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