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月破重樓》第21章 成交(1)

作者:神木枝椏·13天前

沈青引著墨先生進了聽風樓二樓的雅間,小二殷勤地送上茶水和點心。

“先生請坐。”沈青替他倒了杯茶。

墨先生在桌邊坐下,腋下夾著的小包袱也放在了一旁,他沒有喝茶,單刀首入:“公子想寫什麼書信?”

沈青笑道:“也不是書信。只是晚輩有一些淺見,想請先生幫忙記下來,留著自己日後看看。”

這要求有些奇怪。

一個年輕人,花雙倍的價錢請人上雅間,就為了寫點東西給自己看?況且看這年輕人的氣度與言談舉止不像不識字的。

墨先生心裡起了疑,但他沒多問。收人錢財,替人辦事。如果寫的是什麼不合時宜的,及時停下就是。他鋪開紙,拿起筆蘸了墨:“你說,我寫。”

沈青沉吟片刻,緩緩開口。

“……漕運之弊,在於河道淤塞與官吏冗雜。欲疏通,非只清淤,更需清人。鹽鐵之利,國之根本,然層層盤剝,至百姓手中價高十倍,私鹽屢禁不止,根源在此……”

墨先生起初還寫得不緊不慢,神情帶著幾分職業性的淡然。

可寫著寫著,他臉上的疲憊不見了。渾濁的眼睛裡透出光來,握筆的手也越發用力,筆尖在紙上劃過,發出沙沙的聲響,竟有些急切。

他己經忘了自己是在代筆,完全沉浸在了沈青所說的內容裡。

那一番言論,言辭不算華麗,卻字字切中要害。邏輯清晰,見解獨到,有些觀點甚至是他這個讀了半輩子書的人都聞所未聞的。

一篇說完,沈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潤了潤嗓子。

墨先生卻還握著筆,看著紙上那篇一氣呵成的策論,久久沒有回神。這哪裡是什麼“淺見”,這等見識,就算拿到朝堂之上,也是可圈可點。

他抬起頭,重新打量著眼前的“少年”,難以置信的問道:“這些話,都是你想的?”

“是晚輩的些許淺見。”沈青答得平靜,心底卻不由漫上對母親的思念。

沈青之前雖為大家閨秀,家中教習也只拘著《女誡》《女則》一類婦德典籍,根本接觸不到朝堂策論、斷案治事這類男子才研學的學問,唯獨母親不一樣,私藏著滿滿一櫃尋常女子難得一見的經世雜書。小時候母親還會像講故事一樣給她講一些有趣的案子,教她一些處理事務沉痾的方法。那時她只覺案情新鮮、處事手段精妙有趣,聽過也未放在心上,未曾深思其中深意。等母親過世後,母親的舊書、母親親筆寫下的手札文稿,便成了她寄託哀思之物。每逢夜深念及母親,她總要取出來反覆翻看。她從未料到,當年母親悄悄教給她的學識,今日竟能派上用場。

墨先生長長地嘆出一口氣,將筆放下,臉上竟是釋然的苦笑:“老朽當年科舉不中,總覺得是時運不濟,心中憤憤不平。今日聽了公子一席話,方知自己是井底之蛙,輸得不冤,不冤啊。”

沈青連忙拱手,神色謙和,緩緩開口:“先生過譽了。科舉一途,本就是才幹與時運各佔一半,得失從來難以盡如人意。當年未能得志,未必便是先生才疏。”

她稍頓,語氣又柔和幾分:“只是學問底蘊,貴在代代積澱。以先生這般見識胸襟,令郎自幼耳濡目染,來日定然青出於藍,一代更比一代強。”

這話一齣,雅間裡剛剛還算融洽的氣氛瞬間僵住。

方才臉上那點釋然的笑意,如同被冰水澆滅一般,自墨先生臉上飛快褪去。他身子微微一滯,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攥緊,眼底湧上一股難以言說的苦澀與愧色。他別開視線,長長地悶嘆一聲,肩頭都似垮了幾分:“犬子不成器,我這一生盼著他能夠光耀門楣,到頭來,卻是一場泡影。”

他他心口沉甸甸的,滿腔沉痛壓得幾乎喘不過氣,己然沒有再多交談的興致。

“書信既己寫完,公子所言,也令老朽受益匪淺。今日這筆錢,老朽便不收了。”他將那篇策論仔細疊好,推到沈青面前,“老朽還有事,就先告辭了。”說罷,便要起身離去。

沈青見墨先生要走,趕忙出聲挽留““先生留步,先生見諒,晚輩今日請先生前來,有個交易想和先生做。”

墨先生腳步一頓,轉過身,眼神警惕地看向她:“哦?所為何事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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