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與墨先生談至深夜，而夜裡的醉雲樓正是熱鬧喧囂的時候。
絲竹聲、嬌笑聲與男子的調笑聲混在一起，從樓裡漫出來，軒軒嚷嚷，連空氣裡都飄著一股酒氣混合著脂粉的味道。
唯獨三樓順著迴廊往深處走，動靜一點點淡下去，隔開了外面的喧囂，和外頭的熱鬧全然兩個模樣。
軟玉正同綠枝湊在一處，腦袋挨著腦袋，看得入神。兩人手裡捧著一本小人書，畫風粗糙，收錄一眾遊俠故事，畫的盡是江湖女子仗劍獨行、西海漂泊的故事。
綠枝看得心神震動，小聲嘀咕：“孤身一人闖蕩在外，無依無靠，多兇險啊。”
軟玉卻笑道：“困在一方屋簷下看人臉色吃飯，才是真的寸步難行。天地遼闊任鳥飛才算是活過一次。”
話音剛落，梅姨就進來了。
她一進來，屋裡的香風都濃了幾分“我的好姑娘，還看什麼書呢，快別看了。”梅姨幾步走到軟玉身邊，親熱地拉起她的手就往外扯：“劉侍郎家的小公子來了，點名要見你呢。”
軟玉抽回手，眼睛都沒離開畫冊“媽媽，我這正看到關鍵地方呢。”
梅姨沒料到軟玉居然會推掉上門的客人，臉上頓時露出幾分詫異，挑眉問道：“你今兒不對勁啊？往日里你最是活絡勤快，從不會推客，這是怎麼了？”
軟玉抬起頭，衝媽媽淺淺一笑“媽媽，不是我不想接。您忘了？早前蕭公子特意給了您一千兩銀子，專門定下我只獨陪他一人。若是今日我私下接了別的客人，萬一被他知曉動了怒，吃虧倒黴的可是咱們樓裡。蕭公子出手向來闊綽大方，咱們孰輕孰重，總得算得明白。。
梅姨聞言頓住腳步，沉吟片刻，臉上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，擺了擺手道：“我看蕭公子指望不上了，都多少日子沒踏進咱們這樓了？人家新婦娶進了門，正是蜜裡調油的時候，哪還記得你這個玩意？”
軟玉卻很自信：“媽媽，這才幾天？你也聽外面說了，發生了那樣的事。蕭公子不定是嚇壞了在家養病呢。病好了會來的，再說他不來，我也有法子讓他來。”
梅姨看著她胸有成竹的模樣，終究是鬆了口，笑著道：“行，既然你心裡有數，那我便依你。這劉公子我去替你回絕了。”說罷便風風火火的走了。
屋裡又安靜下來。
綠枝挪了過來，看著自家小姐，嘴唇幾番翕動，卻沒出聲。
“想說什麼？”軟玉回頭看著綠枝，點了點她鼻子。
綠枝咬著唇，眼圈一下子就紅了：“小姐，咱們別再見那個蕭公子了，行不行？”
她聲音哽咽：“上次，還有上上次，他走了之後，您身上都是青一塊紫一塊的，要好幾天才能消下去，更別說那次去侯府......”綠枝捂著嘴哭了起來
軟玉依然笑著，眼底卻是一片灰濛濛的死寂：“可是蕭公子錢多啊....再說，換誰又有什麼分別？總歸是賣笑賣身罷了。”
醉雲樓裡的熱鬧傳不到百鴿巷，沈青回家時，巷子裡安安靜靜的沒有聲響，就連王虎家也靜悄悄的。沈青摸了摸懷裡的藥膏，思索著怎麼把它送出去。
她在院子裡來回踱步，思來想去，不敢貿然行動。總得想個穩妥的法子。總不能因為送藥再連累柳媚，斟酌良久，沈青決定用最穩妥的笨辦法，等第二天王虎出了門再偷偷將藥交給她。
打定主意，沈青便回屋歇下了。
轉眼到了第二天，沈青便被王虎的叫罵聲吵醒了。沈青趕緊爬起來，坐到院子裡等待王虎出門。
約莫半柱香的功夫，隔壁院門 “吱呀” 一聲打開了，似乎仍是那天初見柳媚時一樣，王虎站在門口，柳媚給他整理著衣襟，一會只聽門吱呀關上，細碎的腳步聲漸漸遠去，周遭才算安靜下來。
沈青這才起身，走到兩家院子相隔的那面土牆下。她撿起一顆小石子，輕輕扔到了對面，只聽噹一聲，對面傳來一聲驚呼，沈青咳嗽一聲輕聲說道：“柳姑娘？”
牆那頭當即響起一陣細碎的窸窣聲，像是一隻受了驚的小獸，緊張又怯懦地挪動身形。
一個怯怯的、帶著顫音的女聲響起：“公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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