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月破重樓》第25章 贖身(1)

作者:神木枝椏·2小時前

沈青送完藥膏後便趕到了墨先生的攤位前,

時辰尚早,街上行人不多,墨先生也還沒到,沈青剛剛擺好攤子,墨先生便揹著手慢悠悠地走了過來,看沈青己把攤子收拾齊整,心中暗暗點頭。

“先生早。”沈青站起身,行了個禮。

“嗯。”墨先生點點頭,在椅子上坐下,沒多說什麼。

一上午沈青跟著墨先生迎來送往,迎風樓的店小二見了,打趣道:”墨先生,您這是尋著學徒啦?往後倒能省不少力氣。”墨先生溫和笑了笑:“年歲漸長,腿腳一日不如一日,走遠路、忙雜事都吃力,尋個年輕人搭把手,幫我招呼往來客人,分擔些瑣事。”店小二嘿嘿一笑,沒再多話。

短短一天,沈青驚訝的發現墨先生竟是在衙門在冊備案的官代書。這並非尋常代寫先生可比,是本朝官府正經考核選拔、登記在冊的正經行當。官府會擇優考取品行端正、文筆工整的讀書人,授予專屬官戳,是官府默許、受律法管束的民間職事。也正因這份官方身份,每隔幾日便要去承發房領取制式狀紙、更新訟事規條,到戶房核對契書稅定章程,偶爾還要幫衙門謄抄簡易文書。

更讓沈青沒想到的是,她原以為墨先生便是涉足青樓,也無非是替那些不通文墨的尋常姑娘代寫家書情箋,像花魁那種人物,琴棋書畫樣樣皆通,想來是斷斷沾不上邊的。

可事實並非如此,這日午後,墨先生拿出一小揸紙箋,拿了一張推到沈青面前。

“瞧瞧。”

沈青接過來一看,紙上是幾句詩,字跡娟秀,但內容實在不敢恭維。

“月兒圓圓掛天上,郎君何時到我旁。心裡有話對你說,三天三夜說不光。”

沈青眼角抽了抽。這水平,村口教書的都寫得比這強。他抬頭看墨先生,有些不解。

“這是…… 醉雲樓的前花魁寫的。” 墨先生道。

沈青有些訝然。她原以為花魁都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,沒想到......

墨先生看她的表情,就知道他在想什麼。

“客人來這裡,是尋開心的,不是來考校學問的。”

“姑娘們要的是才女的名聲,不是真才學。名聲這東西,花錢就能買到。”

“咱們要做的,就是把這狗屁不通的東西,修得像模像樣。得有點才情,又不能太有才情。”

沈青更糊塗了:“為何不能太有才情?”

墨先生瞥了他一眼,那眼神像在看一個傻子。

“寫得太好了,客人接不住,一對比顯得自己像個草包,那還怎麼快活?他一不快活,銀子能掏得痛快嗎?咱們的活,是讓姑娘們顯得有才,又恰好能被客人那點墨水給‘賞識’,讓客人覺得自己慧眼識珠,找到了知音。皆大歡喜,懂嗎?”

沈青呆住了。

沒想到墨先生這麼懂這裡面的彎彎繞繞,那墨知書怎麼還會被春娘迷住?

墨先生提筆蘸了墨,將那幾句詩塗掉,在旁邊邊寫邊和沈青說道:”月兒圓圓…… 俗不可耐。改成‘小樓一夜聽春雨’,意境就有了。但不能接‘深巷明朝賣杏花’,那是陸放翁的,太有名,客人一聽就知道是抄的。”

他筆尖一轉,寫道:“燭淚滴殘,更深露重。”

“‘郎君何時到我旁’,太急色了,像催債。得改得幽怨一點,勾人一點。”

筆下不停:“欲寄相思,鴻雁難託。”

最後,他看著 “三天三夜說不光” 想了想,落筆寫下最後一句:“惟有夢中,與君細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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