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在沉思，墨先生又遞過來一張紙箋。
沈青接過，只見上面寫著一個謎題：“東家借錢西家還，借時容易還時難。猜一物。”
墨先生端起茶杯，“有個客人給玉露姑娘出了個謎，玉露解不出，讓咱們給想個答案。答案要雅，要妙，還得帶點顏色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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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連幾日，沈青跟著墨先生，寫墨先生從青樓帶來的信箋，寫契書、信件，幫墨先生寄信跑腿，算是對這項業務熟悉了七七八八。
這日傍晚，夕陽的餘暉將街面染成一片暖黃，街上的行人也漸漸散了。
墨先生收拾著筆墨紙硯，動作比平時慢了許多，好幾次停下來，看著身邊這個年輕人，欲言又止。
“這些時日我拿些信箋予你練習，那裡頭的門道，你也該懂了七八分，明日……你便可以去醉雲樓了。”
“多謝先生。”沈青朝墨先生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……”墨先生背過身，像是不敢聽沈青的回答，佝僂的背影在斜陽下拉得老長“你……你當真有法子？”
沈青踟躕了一下，問出了自己的疑問：“先生，晚輩有一事不明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您對青樓裡的門道一清二楚，為何不首接點醒令郎？”
墨先生聞言，垂眸沉默許久。長長嘆了口氣，像是積壓了多年的委屈與疲憊終於洩出幾分。
“我說過的。“他苦笑一聲：“只是我原也是正經讀書人，不屑於去給妓女寫這些淫詞豔曲。那個敗家子把家產輸掉之後迫於無奈才......可這時他己經泥足深陷，我何曾沒勸過、沒說過？只是…… 他何曾信過我半句？”
他喉頭微微發緊，滿是酸澀：“我把春娘寫給旁人的情信拍在他臉上，你猜他說什麼？” 墨先生氣得笑出聲來：“他說，春娘身不由己，心裡頭只有他一個，所以才不願親筆給那些臭男人回信，找人代筆，正是為了他守身如玉、冰清玉潔的表現！我字字句句拆穿其中虛實，告訴他青樓女子的甜言蜜語全是逢場作戲，那些痴心許諾，哄的從來都是他這種一腔愚痴的傻子。”
墨先生嗓音沉沉的，帶著無盡的疲憊與心寒，字字皆是落空的絕望：“可他不聽。半句都不聽。反倒怪我刻薄、棒打鴛鴦，怪我年紀大了頑固古板，容不得他的真心情意。
沈青靜靜聽著，心裡瞭然。
這墨知書不是蠢，是病了，這病叫自作多情。
春娘怕是也沒想到，隨手找的一個藉口，竟被他奉作金玉良言。青樓女子的身份，反倒成了她最好的擋箭牌，做什麼都都能被墨知書自行曲解成 “身不由己”。
沈青在心裡又過了一遍自己的策略，確認沒什麼漏洞，才說出自己的想法：“我和春娘有過一面之緣，瞧她模樣，並非像令郎描述的那樣情根深種，更像是對待一個普通恩客。既然好言相勸無用，晚輩有一計 —— 索性勸說令郎，將春娘贖出來。”
“贖了春娘？” 墨先生聲音滿是震驚，“我求你是想拉犬子回頭，可不是讓你來成全他們兩個！”
“先生別急，先聽我說完。” 沈青從容開口，“您不妨對令郎說，自己終究被二人的情意打動，願意成全他們。令郎日日流連青樓，家中積蓄遲早耗空，倒不如干脆贖人歸家安穩度日。只是贖身費用高昂，您無處籌措，只能去借高利貸湊足銀兩，讓他如願迎娶春娘。”
“同時您要同他講明白，春娘一旦脫離青樓，往後便是尋常百姓婦人，往後再無貴客追捧，二人往後要一同過苦日子，還需令郎接手您代寫文書的攤子，掙錢償還債務。您猜猜，春娘得知此事，會如何抉擇？”
墨先生凝神細想，片刻之後驟然回過神，恍然道：“若是春娘並非真心愛慕我兒，絕不肯捨棄樓中優渥日子，要陪著他吃苦還債，不用旁人多說，她自會主動與犬子斷了往來。只是…… ”墨先生略有遲疑：“高利貸乃是無底深淵，萬萬碰不得。”
沈青對墨先生溫和笑道：“先生不必憂心，這不過是拿來試探的託詞。晚輩此番進京，隨身備有一些銀兩，可暫且借予先生週轉。”
墨先生聞言一怔，心頭百感交集。他活了大半輩子，見識過無數趨利避害之人，萬萬沒想到沈青竟肯出手拿出銀錢相助，一時喉頭髮澀。
“沈公子……” 墨先生聲音微微發顫，鄭重拱手，“你我不過相識數日，你竟肯出借銀兩幫我周旋，這份情分，墨某記下了。無論此事成敗，這筆銀子我必定分文不少歸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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