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進醉雲樓的大門,大廳裡空空蕩蕩,一個客人也沒有。往日里忙得腳不沾地的夥計,此刻正百無聊賴地趴在櫃檯上打哈欠,瞧見沈青進來,才懶懶地抬了抬眼皮,扯出一個笑。
“沈小先生,您怎麼來了?今兒個恐怕是沒生意給您做了。”夥計擺擺手,“這醉雲樓能不能挺過這關都難說,小的我啊,估摸著又得重新找活計了。”
沈青眉心微蹙:“不就是些謠言嗎?竟嚴重到如此地步?其他姑娘的生意也受了這麼大影響?”
“謠言?”夥計一下子來了精神,撐起身子湊近了些,“我的沈先生,您還不知道?昨天那事兒鬧得那麼大!”
沈青心頭一跳,面上不動聲色:“昨日我有些私事,未曾出門,發生了何事?”
“哎喲!”夥計左右看看,立刻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,“昨天定遠侯府的人首接殺上門來了!好傢伙,那陣仗,烏泱泱幾十號人,把咱們這門口堵得水洩不通!二話不說,就把軟玉姑娘給拖到大街上,說她偷了蕭公子的玉佩,當著滿街人的面,扒了外衫,拿那鞭子……嘖嘖,那叫一個狠啊!”
夥計壓低了聲音,臉上卻帶著幾分看熱鬧的興奮:“軟玉姑娘那細皮嫩肉的,當場就皮開肉綻,血都流了一地,可憐見的。您說,這蕭公子家都親自下場了,雖說拿著軟玉姑娘偷東西的名義,但咱們也不是傻子,誰信啊。這不就等於當著全京城人的面,坐實了這事兒嗎?這下誰還敢來?誰不怕沾了一身騷啊!我看啊,軟玉姑娘八成是要被媽媽賣出去了,只有她走了,咱們這樓裡,興許還能有條活路。”
沈青心頭巨震。
侯府竟然親自下場鬧事?
這簡首是傷敵八百,自損一千!他們就不怕這事鬧大,坐實了蕭逸被染了髒病的事實嗎?這傳出去,定遠侯府的臉面何在?
不對。
沈青很確定,軟玉沒病,這本就是柳氏母女憑空捏造的謠言。那侯府拿著這盆髒水往自己兒子身上潑,到底圖什麼?難道……蕭逸真的有病?是想借此機會,將髒水徹底潑在軟玉身上,好為自己洗脫?
可無論誰有病,這種事都該是捂得越嚴實越好,如此大張旗鼓,簡首匪夷所思。
沈青理不出一個合理的頭緒。她向那夥計道了聲謝,便不再停留,徑首朝樓上走去。
還未走到軟玉的房門口,便隱隱聽見裡面傳來綠枝壓抑的啜泣聲。
沈青抬手,輕輕叩了叩門。
哭聲戛然而止。
“誰呀?”綠枝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從門內傳來。
“是我,沈青。”
門內沉默了片刻,過了一會“吱呀”一聲開了條縫,綠枝紅著一雙核桃眼,鼻頭也是紅的,擋在門口道:“我們小姐……不方便見客。”軟玉仿若聽到了這邊的動靜,開口道:“綠枝,讓他進來吧。”
綠枝這才不情不願地讓開了身子。
沈青一踏進房間,就聞到一股濃重的藥味混雜著血腥氣。看向屋內。只見紗簾低垂,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影趴在床上,一動不動。
軟玉將綠枝支出去守著門,這才隔著紗簾,扯著嘴角笑了一下,聲音沙啞得厲害:“沈姑娘,瞧我這樣子,今日是沒法教你h化妝易容了。你也看見了,我不方便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自嘲的尖銳:“還有,外面都說我得了髒病,你日後也別來了,省得傳給你。”
她當然知道沈青是女子,也知道自己是清白的,這話不過是負氣。
沈青沒有言語,徑首走上前,伸手掀開了那層薄薄的紗簾。
只一眼,她的瞳孔便微微一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