軟玉趴在床上，從後背到臀腿，都蓋著一層白布，可那白布早己被滲出的血染得斑斑駁駁，紅得刺眼。
即便早有心理準備，親眼看到這副場景，沈青的心還是被狠狠揪了一下。
“他們好狠的心。”她低聲念道。
“呵，”軟玉發出一聲冷笑，那笑聲從喉嚨裡擠出來“他們是高高在上的貴人，我是泥裡的賤民。打我一頓，恐怕還嫌髒了他們的鞭子，汙了他們的手呢！”
“賤民”二字，她咬得極重，帶著蝕骨的恨意。
沈青看著她，心中泛起一陣陌生的刺痛。她沉默片刻，坐到床邊的凳子上，放緩了聲音：“大夫來看過了嗎？”
“來過了。”軟玉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，“媽媽請了大夫，千叮嚀萬囑咐，一定不能留疤。”說著軟玉看著沈青笑道：“我也就這張皮囊能換錢了。”
沈青聽了，又有些心疼。之前的軟玉雖活的身不由己卻能苦中作樂。
她沉吟片刻，終於問出了口：“軟玉姑娘，你可知，是誰在背後散播謠言，這般害你？”
軟玉的身子不易察覺地僵了一下，她側過頭，用那雙因疼痛和屈辱而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沈青，聲音裡透出幾分意外：“怎麼，你知道？”
她的聲音陡然變得狠戾：“若讓我知道是誰，我定要將她抽筋扒皮！”
沈青迎著她的目光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吐出幾個字：“是永安伯府的伯夫人。”
軟玉茫然地眨了眨眼：“永安伯府？伯夫人？”
她臉上滿是困惑：“我與永安伯府素無瓜葛，伯爺也從未踏足過我這裡。我這些日子……只接過蕭逸一個客人……”
說到這裡，她的話音猛地頓住，
沈青看著她的表情，平靜地接上了她未盡的話：
“蕭逸的夫人，姜明珠，正是永安伯府的嫡女，那位伯夫人的親生女兒。”
轟的一聲。
軟玉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。
所有的困惑、不解、屈辱、憤怒，在這一瞬間，都有了答案。
她的嘴唇開始無法控制地哆嗦起來，臉色煞白如紙。原來如此，原來是這樣！
她只是……礙了別人的眼。
礙了一個她素未謀面的貴婦人的眼。
就因為她作為一個妓女，做了自己的本職工作，接待了那位貴夫人的女婿，那位貴夫人就可以動一動手指，找幾個人，散播幾句謠言，輕而易舉地將她踩進最骯髒的爛泥裡，把她最後的活路也給堵死，讓她生不如死。
一股荒謬又徹骨的寒意，從她的腳底首沖天靈蓋。
她哆嗦著嘴唇，死死地盯著沈青，像是要確認什麼，又像是在質問這荒唐的世道：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伯夫人為了幫她自己的女兒籠絡夫君，就放出了那樣的謠言……來汙衊我一個妓子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