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。
那一個點頭，像是一把重錘，砸碎了軟玉心中最後一絲僥倖。
眼淚，毫無預兆地決堤。
“為什麼？”她的聲音顫抖，帶著一種絕望“他要來，我有什麼辦法？我只是個妓女！我能不接客嗎？我能把他推出去嗎？為什麼……為什麼要來為難我這樣一個最身不由己的人！”
她情緒激動，猛地用手捶打著身下的床榻。
用力過猛，牽動了背上的傷口，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，可那點皮肉之苦，遠不及心裡的萬分之一。
她的哭聲絕望沉悶，喊聲淒厲得像杜鵑啼血：“他們以為那個蕭逸是個什麼香餑餑嗎？我呸！我看他一眼都覺得噁心！一個只會折磨女人取樂的變態！難道他們是人，我們便不是人了嗎？就因為我沒權沒勢，沒那個好命生在富貴窩裡，就連想苟活著，都這麼難嗎？”
她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野獸，毫無辦法，只能哀哀哭泣。
因為動作太大，背上剛剛止住血的傷口又崩裂開來，殷紅的血跡迅速透過紗布，在白色的中衣上暈開一朵刺目的花。
“別動！”沈青快步上前，一把按住她亂動的手臂，聲音裡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，“你想死嗎？！”
軟玉渾身一僵，回過頭，淚眼婆娑地看著她，哭聲漸漸變成了壓抑的嗚咽。
沈青松開手，從旁邊的盆裡擰了塊溼布，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和汗水，動作輕柔，漸漸撫平了軟玉心中的溝壑。
軟玉的情緒在她的安撫下，慢慢平復下來。
她吸了吸鼻子，擦乾最後一滴淚，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裡，重新燃起了兩簇小小的、倔強的火苗。
她打量著沈青，聲音沙啞地問道：“你是如何得知，是她散播的謠言？”
沈青沒有隱瞞：“我認識永安伯夫人身邊的李嬤嬤，和她的夫君王順。前日我本是來找你，聽到梅姨在大廳裡......才知曉謠言的事。當時便突然想起，幾天前，我曾在聽風樓看到王順跟那裡的夥計說著什麼。”
她頓了頓，將那日的情景在腦中過了一遍，繼續道：“我當時就覺得有些不對勁，但沒多想。首到聽說了你的事，我才將兩件事聯絡起來。於是我沒來得及和你打招呼，便匆匆趕回聽風樓打聽。”
“果然如我所料。”沈青的語氣平靜，卻透著一股冷意，“那訊息，就是從王順的口裡傳出來的。我料想，定是他奉了柳氏的命，在京中各個茶館、酒樓散佈訊息，才讓這謠言一夜之間傳遍全城。”
軟玉靜靜地聽著，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死灰。
原來如此。
可知道了又如何？無論是永安伯府還是定遠侯府，哪一個是自己可以撼動的？
無論是侯夫人還是伯夫人，都是她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貴人。自己一個聲名狼藉的妓子。拿什麼去跟人家鬥？拿什麼把人家抽筋扒皮？
一股無力感，像潮水般將她淹沒。
可就這麼忍氣吞聲，實在不是她軟玉的性子。
她忽然冷笑一聲，那笑聲裡帶著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勁：“在那些貴人眼中，我或許連只螻蟻都算不上，對他們構不成任何威脅。可……若是我拼了這條命，也要咬下他們一塊肉呢？”
“不必拼命。”沈青看著她“好好活著，比什麼都重要。”
軟玉自嘲地笑了：“拼了命，尚且只能讓她不痛不癢。不拼命，恐怕連她的衣角都碰不到。”
“不若，我們聯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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