卻說這邊沈青跟著那個漢子匆匆趕到豹哥處，一進屋門就見柳媚雙臂緊緊環抱一個灰布包袱，整個人縮成一團。她髮絲凌亂，臉頰上還留有未褪盡的淤青。聽到腳步聲，柳媚如驚弓之鳥一般猛地抬起頭，看清來人，柳媚眼底的惶恐寸寸碎裂，化作濃濃的難以置信。她張開嘴，聲音乾澀嘶啞：“你……你怎麼在這？”
沈青迎上她的目光，嘴角扯出一個安撫的笑：“我是來接你的。”
柳媚呆呆的立在那裡，雙唇開合數次，卻沒說出一句話。王虎將她抵給賭坊，她本以為要被賣入半掩門或下等窯子，任人糟蹋至死。怎會是沈公子？
豹哥自裡屋踱出。他目光在兩人間轉了一圈，嘴角掛笑，：“聊完未曾？沈公子，春宵苦短，回家再好好欣賞美人。咱們這賬，是否先平了？”
沈青自袖中抽出一張銀票，推至桌案。
豹哥瞥過銀票面額，抬手一揮。旁邊漢子立刻遞上一張過了紅契的薄紙。
“沈公子痛快。”豹哥將契紙推至沈青面前，“貨款兩清。這女人歸你了。王虎那邊，你不必擔心，他並不知轉到了你手上，更何況他若敢去找你麻煩，便是砸我豹哥的招牌，你儘管來找我便是。”
沈青拿起契紙確認無誤，貼身收好。抱拳道：”多謝豹哥相助。日後有機會再合作。“豹哥 點頭道：”慢走不送。“
沈青也不再多言，帶著柳媚出去了。柳媚抱著包袱，亦步亦趨跟在沈青身後。二人出了巷子，冷風撲面。柳媚渾身一哆嗦，裹緊單薄衣衫。街市熙攘，叫賣聲不絕於耳。她急走兩步，拽住沈青袖口：“沈公子，你花這麼多錢買我……”
沈青回頭對她笑了一下，道：“此處人多眼雜，我們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再說。”
兩人穿街走巷，尋了家客棧，要了間上房。
柳媚將包袱放於桌上，侷促地站立屋中央，
沈青讓她坐下，又倒了一杯茶推給他，聞聲道：“你別怕。”
柳媚接過茶盞，茶水的溫熱透過雙手，傳向西肢百骸。她看了看沈青，小聲道：“沈公子，是您...買了我？”說著便雙膝一彎欲往地上跪。
沈青托住她手肘，強行將人架起。
“自我搬進百鴿巷，雖無心，卻連累你多次，叫你捱了王虎不少打，我心裡一首過意不去。更何況，查戶籍那次，你冒極大風險救我。這份恩情，我記在心裡。今日機緣巧合，能拉你出苦海，便擅作主張了。還望柳姑娘勿怪。”
柳媚捧著茶盞，熱淚成串滾落，砸於手背。自幼被賣，在王虎手中挨打受罵，活得不如草芥。如今竟有人因微末恩惠，擲出百兩白銀將她贖出。
她將茶盞擱回桌面，重重跪伏於青磚之上，額頭磕碰地面，發出悶響：“妾身多謝公子救命之恩！往後當牛做馬，為奴為婢，妾身皆心甘情願。公子若不棄妾身殘花敗柳，妾身願盡心服侍公子……”
她仰起臉，那張絕美臉龐掛滿淚痕，眼角在淚水浸潤下更顯楚楚可憐。
沈青後退半步，避開大禮，：“萬不可如此。我絕無此意。”
她自懷裡掏出那張契紙，塞進柳媚手裡：“這東西你自己收好。本該首接帶你去官府銷掉，可怕沒了這憑證，王虎再來糾纏，到時反而麻煩。你先留存，王虎忌憚契紙在旁人手裡，便不敢再動你。等這陣風頭過去，我再帶你去銷戶，做回清白平民。”
柳媚注視手中薄紙，淚水愈發洶湧。她拼命搖頭，將身契塞回沈青手中。她哭音發顫，語氣裡透出絕望：“公子救我出火坑，我無以為報，只能留在公子身邊服侍。公子不要我，可是嫌棄我身子髒了？王虎他……他為了銀子，曾把我送給別的男人……”
沈青看著她卑微至極的模樣，心中十分難過心疼。柳姑娘被王虎折磨太久，對於男子己經懼怕臣服。不告訴她真相，恐怕她永遠不能找到自己。
沈青嘆口氣，走到洗臉架前洗了幾把臉，又抬手捏住束髮木簪，用力拔出。
滿頭青絲如瀑傾瀉，披散肩頭。沈青撥開額前的碎髮，展露出光潔額頭與變得柔和的眉眼線條。皮膚也不似之前粗糙黝黑，變得細膩白皙，明顯褪去了男子的英氣，添了女子的清麗。
柳媚怔住了。她連眼淚全忘了擦，雙目圓睜，盯著眼前這張清麗絕倫的臉。
沈青褪去偽裝，眉宇間的英氣化作溫婉，她看著柳媚，溫聲道：“現在明白？我不圖你什麼，單為報恩。”
柳媚腦中嗡嗡作響。她活了二十年，從未遇過這樣的好人。在她認知裡，她就是一件不值錢卻有點好看的物件，想用時隨時可以拿來用，甚至糟蹋，不想用時隨手丟一旁。彷彿這樣對她才是理所當然。她不配別人把她當作一個人看，更沒奢想過得到關心和愛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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