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算什麼親人，以往她時常羨慕富貴人家。覺得他們要什麼有什麼，過著神仙日子，可如今看來，富貴人家 也有富貴人家的苦楚。這個世道惡人橫行，好人、有良知的人卻要承受苦楚。何其不公。
一股同病相憐的悲憤，混雜著對那些草菅人命的切齒痛恨，從心底湧了上來。
沈青收拾好情緒，看著軟玉：“實話告訴你，我最初來醉雲樓，扮作男子替人寫信，就是因為知道蕭逸常來這裡。”
“我本能地想接近他，從他身上找到一些機會.....去報仇。當時剛從伯府逃出來，腦子裡只有恨意，整日像在夢中般，至於如何報仇，想法並不清晰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，繼續說道：“這些時日，我慢慢理清了思路。又在機緣巧合之下，有幸在你這裡知道了易容術。我原本的打算，是想在樓裡找一個合適的姑娘，當然，要她心甘情願。然後，我易容扮作她的貼身丫鬟，想辦法讓她被永安伯看中，進入永安伯府。”
“等我查清楚母親過世的真相，找到證據後，我便會送那位姑娘出府，給她能安穩生活的盤纏，讓她遠走高飛，過自己的日子。算是我替她贖身，她幫我完成這件事。”
沈青的計劃，在軟玉聽來，天真又冒險，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。
可她偏偏就是這麼做了。
軟玉看著她，忽然明白了沈青身上那股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氣質從何而來。
那是在絕境中掙扎求生的隱忍和堅韌。
沈青迎向軟玉的目光：“但，你又碰巧遭遇了柳氏的毒手。所以我想，如果你願意，我們可以合作。”
軟玉看著沈青，她的腦子裡亂成一鍋粥。
殺妻、殺女、偷樑換柱……這些駭人聽聞的陰私，她也可以想象，永安伯府是怎樣一個吃人的地方。
永安伯府，定遠侯府，哪一個不是能輕易碾死她的龐然大物？一個不慎，便是粉身碎骨，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。
可若是不答應……
軟玉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，尖銳的刺痛讓她混亂的思緒清明瞭幾分。
不答應，她就能活下去嗎？
她名聲己經爛透了，醉雲樓估計是待不長了。媽媽必定會盡快將她發賣出去。最好的結果，是自己拿出所有積蓄贖身。可這樣的樣貌，出去無人庇護，又沒有錢支撐。能有什麼好下場？又或是被某個富戶贖去做妾，從此被圈禁在一方小小的後院裡，任人磋磨，了此殘生。最壞的結果……她不敢想。
更何況，她軟玉雖是卑賤之身，卻從來不是任人宰割、逆來順受的懦夫。她有骨氣、有血性，絕不甘心被人這樣折辱，被人這樣毀掉自己本就艱難的人生。
如果橫豎都是一條死路，一條是憋屈至死，一條是轟轟烈烈地賭一把。
若是贏了，她不僅能親手將那些高高在上、視人命如草芥的貴人拉下馬，更能換來自由身。從此天高任鳥飛，海闊憑魚躍。
她看著沈青那雙清亮而堅定的眼睛，心中翻江倒海百感交集。許久，她緊繃的身體才慢慢鬆弛下來，聲音沙啞地開口。
“沈姑娘，這事太大，你容我想想。”
沈青並不意外，也沒有逼迫。
她知道，軟玉是個聰明人，會做出最利於自己的選擇。
“好。”沈青站起身，“你先好好休息。後日我再來看你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