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頭，迎上軟玉驚訝的目光，眼神誠懇又帶著歉意：“我可以給你寫一張欠條！你先墊付贖身的銀子，等我……等我從番禺回來，若是賺了，我分你五成的利，若是賺的比贖金多，多出來的也算你的。若是……若是賠了，我也一定會想辦法，砸鍋賣鐵也會把錢還給你！”
“海貿？！”
軟玉瞪大了眼睛，那雙盈盈秋水般的眸子裡，此刻寫滿了驚訝。她上下打量著沈青。
眼前這個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姑娘，居然這麼敢想。
“沈姑娘，你沒說笑吧？”軟玉眼中充滿了關切，“海貿？那可不是一般人能碰的。海上風浪大不說，還有數不清的海盜，更別提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官吏了！一個不小心，別說賺錢，命都得搭進去！”
“軟玉姑娘不必擔心。”沈青見她如此激動，連忙安撫道，“我不會親自出海的，那一來一回，一年半載都未必能回來，太耽誤事。我只是去番禺一趟，安排好人手和門路就回來。不會有危險的。”
軟玉將信將疑地看著她，心裡的震動久久無法平復。
“那你可千萬當心，別叫人給騙了。”她忍不住囑咐道。
“放心。”沈青淺淺一笑，“我在番禺有靠得住的人，在當地也算有些門路。當然，我此去也會仔細辨別，慎之又慎，不會拿我們的身家性命開玩笑。”
軟玉看著她篤定的神情，這才稍稍放下心來，點了點頭：“你自己心裡有數便好。”
話說到這份上，沈青又有些不好意思起來，臉頰微紅，試探著問道：“只是不知……這贖金，大概要多少銀子，你心裡可有個數？”
“你說得對，現在是贖身最好的時機。”軟玉沉吟片刻，心中己然有了計較，“至於價錢嘛……若是在出事之前，媽媽怕是五千兩銀子都未必肯鬆口。畢竟蕭逸那敗家子，前前後後在我身上撒的銀子，都快趕上這個數了，媽媽正覺得我是個金疙瘩，捨不得放手呢。”
她話音裡帶了些自嘲，隨即又道：“可如今嘛……我這名聲算是徹底臭了，還落了一身傷，能不能好利索都是兩說。媽媽現在看我，恐怕跟看一個燙手山芋差不多。我估摸著，一千兩，足夠了。”
“一千兩？”沈青有些驚訝。
在她想來，軟玉作為京城頂級青樓的頭牌花魁，身價怎麼也得萬兩起步。她還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軟玉見她這副模樣，不由得被逗笑了：“沈姑娘，你當是看話本子呢？什麼花魁娘子動輒幾萬兩白銀贖身。咱們這醉雲樓，雖說在京城裡算數一數二，可大部分恩客來一趟，也不過是花個幾兩銀子，找個尋常姑娘。就算是指名找我，盡興一晚，幾十兩銀子也就夠了。”
她撇了撇嘴，繼續道：“也就是碰上蕭逸那種錢多燒得慌的冤大頭，才會閉著眼睛漫天撒錢。這種好事，可遇不可求。媽媽心裡有數，一千兩銀子，夠她再調教出兩三個我這樣的姑娘了，她不虧。”
沈青這才瞭然地點了點頭。
“若只是一千兩，這錢我還是拿得出的。”她當即便道，“如此，便由我來出吧。你的錢，還是留著傍身。”
軟玉卻搖了搖頭。
她深深地看了沈青一眼，那雙哭過、恨過、絕望過的眼睛裡，此刻重新漾起了明亮的光彩，像被水洗過的琉璃。
“不。”
她拒絕得乾脆利落。
“你說得很對，賣身契這種東西，還是攥在自己手裡最安心。”軟玉的嘴角，緩緩上翹，那笑容裡帶著她獨有的，即便身在泥濘也依舊明媚張揚的勁兒。
她看著沈青：“這個錢，我自己來出，也不必欠條，你說得對，賣身契還是握在自己手裡好。”
這是她為自己的人生，下的第一份，也是最重要的一份賭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