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內的氣氛因這一笑，鬆快了些許。那股同仇敵愾的悲憤沉澱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實際的緊迫感。
軟玉挪了挪身子，讓自己靠得更安穩些，傷口牽扯的痛楚讓她眉心微蹙，但眼神卻清亮得驚人。“既然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了，那沈姑娘，下一步，咱們該怎麼走？”
沈青早己在心中盤算過無數遍，聞言便道：“第一步，是先讓你恢復自由身。”
“我思來想去，你贖身的事，必須現在就辦。拖不得。”
“現在？”軟玉有些意外。
“對，就是現在。”沈青解釋道，“如今京城裡關於你的謠言鬧得最兇，醉雲樓的生意也因此一落千丈，梅姨嘴上不說，心裡定然也十分焦急。說不定己經在盤算是否要捨棄你了。
如果這個時候，我們讓她以為你這身上的傷可能會留疤，你再提出想贖身，你說她會怎麼辦？
軟玉想了想道：“媽媽肯定怕我砸在她手裡。咱們贖身的價錢也能壓到最低。”
沈青點了點頭又道：“可若是再等幾個月，風頭過去了，你的傷也好了，客人們忘了這茬，醉雲樓的生意回暖。到那時，你還是那個能替她日進斗金的搖錢樹，她怎麼可能輕易放手？價錢只會水漲船高，甚至無論我們出多少錢，她都不肯放人，那才叫難辦。”
她頓了一下，補充了最壞的一種可能：“更何況，梅姨未必等得起。為了挽回醉雲樓的損失，她很可能會動了現在就把你發賣的心思。京城裡你的名聲壞了，賣不出好價錢，她定會尋了外地的人牙子，把你賣去一個沒人知道這些謠言的地方。若真到了那一步，身契落到旁人手裡，天南地北，到時就真的被動了。”
軟玉靜靜地聽著，臉上的那點意外漸漸變成了然和贊同。她不得不承認，沈青想得周全。
“你說的對。”軟玉點了點頭，聲音裡帶著幾分歎服，“是我糊塗了，確實該這麼辦。”
可隨即，她又想到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，不禁苦笑一聲，攤了攤手：“理是這個理。可我現在這副鬼樣子，別說下床，連翻個身都費勁。這般可怖的模樣，如何能讓那位永安伯一見傾心，心甘情願地掏銀子，替我贖身呢？”
在她原本的設想裡，接近永安伯，引他上鉤，再讓他為自己一擲千金，不僅能解決贖身的銀錢問題，更能讓他對自己更看重珍惜，畢竟錢花在哪，心就在哪，從而為自己入府鋪路。可眼下，這第一步就走不通了。
“不。”沈青搖了搖頭，語氣異常堅決，“贖身的錢，我們自己出。絕不能讓永安伯來出。”
軟玉一怔，有些驚訝。她原以為沈青會和他想的一樣。
“讓他掏錢，固然能省下一筆開銷，也能讓他更看重你。但這裡面，有一個致命的隱患。”沈青的臉色鄭重起來“一旦他替你贖身，賣身契就會從梅姨手上，落到他的手上。而在永安伯府，任何屬於他的東西，最終的歸屬權，都在老夫人衛氏手裡。”
“若身契只在他手中，憑你的手段，或許還能哄得他心軟拿出來。可一旦落入我那位祖母手裡……”沈青的眼中閃過一絲忌憚“她是一個比永安伯可怕百倍的人。我們不能冒這個險，絕不能把自己的命脈，交到那樣的人手中。”
軟玉的心口猛地一縮。莫名生出一陣寒意。
她緩緩點了點頭。
“可是……”沈青話鋒一轉，神色卻變得有些不自然起來。她垂下眼簾，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，聲音也低了下去，透著一股難以啟齒的窘迫，“軟玉姑娘……你……你的私房錢，夠贖身嗎？”
問完這句話，沈青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。
她感覺自己像個無恥的騙子，畫了一張天大的餅，許下了一堆豪言壯語，臨到頭來，卻要掏空合作伙伴的家底。
不等軟玉回答，她便慌忙解釋起來，語速都快了幾分：“是這樣的！我……我手上的銀錢，只是另有他用。我打算趁你養傷這段時日，去一趟番禺。”
“番禺？”
“嗯。”沈青定了定神，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，“我想做海上的生意，看看能不能掙些錢。你也知道，我們要做的事，還是多備點銀子心裡放心。以後……若是事成了，我們想過安穩日子，也需要一筆不菲的盤纏。凡事預則立，我想提前做些打算。所以……我手裡的錢，想留著做本錢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