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時候的孟雲嵐,跪在滿是泥水的水泥地上,發誓會一輩子對裴清川好。
如今,那件羽絨服早就被她扔了。
連同她最後的一點良心。
傍晚,天空中下起了凍雨。
我正坐在醫院樓下的長椅上,給母親剝著橘子。
一道落魄的身影擋住了路燈的光線。
孟雲嵐站在雨中,渾身溼透,高定套裙皺得像一塊破布。
她的頭髮緊緊貼在額頭上,眼鏡上全是水珠。
“小川。”
她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“我錯了......我真的錯了。”
“我剛才去了趟以前的舊房子,發現已經被你賣了。”
她撲通一聲,直挺挺地跪在了溼漉漉的石板路上。
周圍的病人家屬紛紛側目。
孟雲嵐卻像沒有察覺一樣,膝蓋在積水中前行了兩步。
“小川,我失去了一切。職稱沒了,名譽毀了,連飯碗都快保不住了。”
“你原諒我一次,就一次好不好?”
“我去跟媽磕頭認錯,以後我當牛做馬報答你們......”
我靜靜地坐在長椅上,把剝好的橘子一瓣一瓣放進保溫盒裡。
直到她連磕了三個頭,額頭滲出血絲。
我才撐起一把黑色的雨傘,走到她面前。
雨水順著傘骨滴落在她的肩膀上。
“孟雲嵐,你知道我離開那天,在想什麼嗎?”
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她仰起頭,眼裡滿是乞求的光芒。
“我在想,當年那個跪在泥地裡,說沒有我媽就沒有她今天的那個窮學生,去哪了?”
我微微彎腰,聲音輕得像一陣風。
“後來我明白了,她早就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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