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反正你已經殺了一個兄弟，也不愁再殺……”
“李長生，”明菲出聲打斷，“不過是一個長輩想見見小輩，問問好友家中的情況而已。”
明菲將這件事情的性質定在了私人關係上，不牽扯任何勢力。
“這樣說來，小百里不應該叫我姐姐，應該叫我姑姑，”明菲看向太安帝，調侃道，“父皇，永寧一不小心給自己降了個輩。”
“呵呵，你們年輕人交朋友，開心就好。”太安帝接著明菲的話說道。
“那不如，見面的時間就定在小百里和謝師比完酒當天，這一來，小百里要是贏了，咱們父女倆嚐嚐這能贏過謝師的酒，究竟有多好喝，是不是比十二年的秋露白還好喝。”
“這二來嘛，小百里要是輸了，作為長輩正好當面鼓勵鼓勵，年輕人不要因一時的失敗就垂頭喪氣不是，”明菲看向李長生，“李先生，您說呢？”
李長生那雙總是半眯著、彷彿對萬事都提不起興致的眼眸，此刻清晰地映出明菲的身影。
他眼中慣有的疏懶與戲謔如潮水般退去，沉澱下來的是一種近乎銳利的審視。
他清晰地感覺到，眼前站著的，不再是那個會和徒弟們打鬧、偶爾和他調侃的“明菲”。
她是北離的永寧公主，言語間輕描淡寫，卻已將一場可能席捲朝堂和江湖的風波，巧妙地限定在了“長輩關懷小輩”、“朋友切磋酒量”的私誼範疇內。
她甚至用自降輩分的玩笑，進一步柔化了可能因“公主”身份帶來的壓迫感，給了所有人一個最輕鬆、最不易引發聯想的臺階。
更厲害的是，她提出的時間點——比酒之後。
贏，是分享喜悅；輸，是長輩鼓勵。
無論輸贏，她都鋪墊好了最自然的後續，將一場充滿試探與未知的會面，包裝成了一件順理成章、甚至帶著溫情的小事。
這份心思，這份在談笑間掌控局面的能力……
李長生唇角那抹習慣性的、玩味的弧度慢慢收斂了。他罕見地沒有立刻用插科打諢或犀利言辭回應，而是靜默了一瞬。
這短暫的沉默，落在上方穩坐的太安帝眼中，已然說明了一切。
永寧公主這番話，鎮住了這位狂妄的天下第一。
“呵……”片刻後，李長生終於輕笑出聲，只是這笑聲裡少了些平日的恣意，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意味，他目光落在明菲身上，點了點頭，“公主殿下思慮周全，安排得……極好。”
他用了“公主殿下”這個稱呼，不再是平日裡略顯隨意的“小明菲”或偶爾調侃的“小祖宗”，這是一種無形的認可，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……鄭重。
“就依殿下所言。”李長生緩緩道，語氣平穩，“比酒之後。”
太安帝將這一切盡收眼底，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欣慰和更深沉的考量。他朗聲笑道：“好，那就這麼定了。朕也有些好奇，能讓我們永寧讚不絕口的年輕人，究竟是何等風采。”
他這話，既是將明菲的舉動定性為“維護小輩”，徹底定下調子，也是再次強調了此事純粹的私人性質。
殿內那無形緊繃的氣氛，至此終於徹底緩和下來。方才因李長生那句未盡的危險話語而驟然降低的溫度，似乎又重新回暖。
明菲心中暗暗鬆了口氣，知道自己這冒險的插話和後續的鋪墊起了效果。
她面上依舊保持著得體的淺笑，微微頷首，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然而，在場所有明眼人都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北離的永寧公主，在天啟城乃至整個北離的權勢版圖中，已經清晰地、不容忽視地，展露出了她獨特而耀眼的一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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