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六點二十，柏安站在操場邊上，覺得自己像個提前到達刑場的犯人。
天剛矇矇亮，操場上鋪著一層薄霧，草葉上全是露水。景洪的清晨倒是涼快，可他後背己經汗溼了——一半是緊張，一半是被他媽的“早點睡”唸叨到十二點，又自己緊張到五點半醒的。
他把昨晚在鏡子前練的流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：立正、向右看齊、報數、跑操。每一個環節都看起來很簡單，簡單到像在嘲笑他。
“體委！”
梓宸叼著個包子跑過來，包子渣噴了柏安一臉。他今天掛著“體委助理”的新身份，來得比柏安還積極——主要是積極地圍觀。
“你幹嘛這麼緊張？”梓宸含糊不清地說，“就喊兩嗓子，喊錯了能咋地，大家還能吃了你？”
“你不懂。”柏安眼神空洞，“我昨天對著鏡子練“立正”，劈了。”
“劈了是什麼意思？”
“就是——”柏安壓低嗓子示範了半句，聲音在最後關頭拐了個彎。
梓宸沉默兩秒，把剩下半個包子鄭重其事地塞給柏安：“你吃吧。吃飽了上路。”
“滾。”
六點五十，2班稀稀拉拉地來了。
畢竟是開學以來第一次跑操，全班都帶著一種“我們為什麼要在這裡”的迷茫，站得歪歪扭扭，像一排被颱風吹過的香蕉樹。
柏安深吸一口氣。
鏡子裡練過的，他想。壓低壓低，教官的語調，丹田用力——
“全體集合！”
聲音出來了。不劈，就是小了點，被風一卷，前排三個人回頭了，後三排紋絲不動。
梓宸在旁邊急得首跺腳，發揮助理職能，扯著嗓子補了一嚎：“集合——！聾啦——！”
全班這才慢吞吞往一塊兒湊。
柏安瞪他。梓宸攤手：“助理就是幹這個的。”
站是站過來了，站得一言難盡。前後間距有的能塞張桌子，有的前胸貼後背，橫看豎看都不像佇列，像早高峰的菜市場。
柏安學著教官的樣子，揹著手走了兩步，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威嚴：
“前後對正，左右標齊！”
沒人動。
“向右看——齊！”
全班“唰”地扭頭。方向是對的，但看齊的方式各有各的理解：有人看齊了肩膀，有人看齊了鼻子，第二排的孫濤看得太投入，整個人橫著挪了半步，把隊形頂出一個鼓包。
“報數！”
報數開始了。從第一個人起，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聲音此起彼伏，節奏錯落有致，像一場沒人指揮的多聲部合唱。報到中間，有人慢了半拍，後面的人搶了一拍，兩個數字撞在一起，誕生了一個全班都沒聽過的數：“三十五——六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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