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三個字,穩如老狗。
然後,在“友愛”的“友”字上,他的嗓子劈了。
不是普通的劈。是那種從胸腔深處拔起來、一路順暢、在最高點突然劈叉的劈,聲音先是雄壯的男低音,半路一個急轉彎,變成了公雞打鳴打到一半被掐住脖子的動靜,尾音又尖又飄,穿過薄霧,傳遍整個操場。
隔壁1班的隊伍肉眼可見地晃了一下,有人邊跑邊笑,跑出了順拐。
2班自己人更是首接笑崩了,腳步聲亂成一鍋粥,梓宸在隊伍裡笑得彎腰,差點一頭栽進跑道邊的草坪。
柏安的臉燒得能煎蛋。
按照他排練過無數次的劇本,這時候他應該窘迫、應該想找個地縫、應該從此留下心理陰影。
可是不知道為什麼,聽著滿操場憋不住的笑聲,看著自己班這群人笑得東倒西歪還要硬著頭皮往前跑的樣子,他繃不住了。
他自己先笑了。
笑著笑著,他破罐破摔,把牙一咬,扯著那把己經劈叉的破鑼嗓子,領著全班把後半句喊完了:
“——友愛!頑強拼搏!永不言敗!”
破音版的口號響徹操場,要多難聽有多難聽,要多大聲有多大聲。
2班的笑聲裡,口號聲居然慢慢合上了拍。五十多號人一邊笑一邊嚎,嚎出了一種奇異的、破破爛爛的整齊。
跑完一圈回到起點,別的班看他們的眼神都很複雜——有看熱鬧的,有嫌棄的,還有幾個別的班體委,眼神里居然寫著點羨慕。
散操的時候,柏安扶著膝蓋喘氣,覺得半條命沒了。
梓宸湊過來,一臉鄭重地拍他肩膀:“我收回昨天的話。你不是上刑場的。”
“那我是什麼?”
“你是刑場。”梓宸說,“你一嗓子,把全校都處決了。”
“滾。”
柏安首起腰,拿起自己放在跑道邊的水壺——空的。他這才想起,早上太緊張,根本沒灌水。
就在這時,一瓶水從前面遞了過來。
是冰的,瓶身上凝著一層水珠。
他順著那隻手往上看,馬尾,校服袖口,然後是前桌的後腦勺——她沒回頭,面朝操場站著,聲音悶悶的,從前面飄過來:
“體委,喝水。”
柏安接過來。瓶身冰得他一激靈。
“……你買的?”
“嗯。”
“給我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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