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學第一週,柏安迎來了體委生涯的第一項公務:借器材。
體育課剛上課,體育老師大手一揮:“體委,去器材室,借西個籃球、十根跳繩、八副羽毛球拍。這是條子。”
柏安接過那張巴掌大的紙條,感覺接過的不是條子,是一張調兵令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梓宸以體委助理的身份迅速卡位,“押運這種事,得兩個人。”
“你是助理還是押鏢的?”
“都一樣。”梓宸拍拍他肩膀,“貨在人在。”
器材室在操場角落,一間小平房,門口掛著把老鎖,房簷低得像隨時要塌。柏安推門進去,先聞見一股味兒——橡膠、汗水和舊木頭醃在一起,陳年累月,聞一口像被人往肺裡塞了箇舊輪胎。
屋裡光線昏暗,一個老大爺坐在櫃檯後面,戴著副老花鏡,正拿抹布擦一個哨子。那哨子擦得鋥亮,比他柏安的前途都亮。
“幹嘛的?”老大爺眼皮都沒抬。
“借器材。”柏安雙手把條子遞上,“老師批的。”
老大爺接過條子,沒看,先看柏安。從上到下,從下到上,像海關查驗走私犯。
“借多少?”
“西個籃球、十根跳繩、八副羽毛球拍。”
“幹啥用?”
“上體育課。”
“哪個班的?”
“初一(2)班。”
“誰批的?”
“我們體育老師。”柏安把條子往前推了推,“條子上有簽字。”
老大爺這才低頭看條子。舉起來,對著窗戶的光,正面看完看反面,看完反面又摸了摸紙,像在驗一張假鈔。
“字兒寫得還行。”他終於說。
柏安心說這是批條還是書法比賽。
“登記。”老大爺推過來一個厚本子,封皮油光發亮,不知道被多少屆體委摸過,“姓名、班級、借的東西、日期,一樣不能少。少一件,拿你賠。”
柏安提筆簽字。筆尖落下去的時候,他莫名覺得自己籤的不是借閱登記,是投降書——還是自己主動籤的那種。
老大爺起身去拿貨。柏安本來以為能看見一排嶄新的籃球整整齊齊碼在架子上,結果老大爺從牆角拖出來一個網兜,往櫃檯上一倒。
西個籃球滾出來,滾得有氣無力。柏安隨手拿起一個拍了一下——球“噗”地哼了一聲,貼在地上沒彈起來,像一個被生活放了氣的中年人。
“大爺,這球……沒氣。”
“氣筒在那邊,自己打。”老大爺頭也不回,“你們年輕人,動點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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