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為什麼？”
“後面有人。”
柏安回頭一看，是個一年級的小同學，抱著個水杯，一臉迷茫地看著他倆。
倆人一路“押”到籃球場，把器材往地上一卸。柏安看著這堆破爛，忽然覺得他倆不像體委和助理，像兩個剛完成接頭的走私犯，就差說一句“貨在這兒了，錢呢”。
“體委！”體育老師在遠處喊，“快點！就等你們了！”
“來了——”柏安抱起那個沒氣的籃球，絕望地想：他這個體委，裝備是走私來的，球是癟的，人是廢的。
下午自習課，雨嘉來了。
準確說，是學習委員雨嘉，帶著體測登記表，來和體委核對表格。她身後跟著個課代表，懷裡抱著一摞本子。
“體測表，體委核對一下男生這邊的資料。”她把表格放到他桌上，語氣公事公辦，像來傳旨的欽差。
柏安的背“唰”地坐首了。
“哦、哦好。”
兩個人對著一張表。表格上列著身高、體重、五十米、立定跳遠，密密麻麻。柏安緊張得不行，手指點著格子一行一行往下念：
“體高……”
“身高。”雨嘉糾正。
“……身高，一米六八。體重，五十二公斤。”柏安覺得自己的聲音不像在核對錶格，像在唸認罪書，“五十米，九秒一。”
“這兒填八秒七。”她指著格子，“你軍訓測過。”
“哦。”
一路核對到他自己那行，柏安心裡“咯噔”一下。
他想起來了。填表那天他心不在焉，把身高和體重填反了——體重格里寫著一六八，身高格里寫著五十二。身高五十二釐米，體重一百六十八公斤。他一個人，活成了一個秤砣成精。
他正準備坦白從寬，雨嘉己經翻到下一頁了：“女生這邊我自己對。表格放學前交。”
她抱著本子走了。馬尾晃到門口，柏安才猛地回神，低頭去看自己那一行——
體重格里，“168”被輕輕劃了一道，旁邊是工工整整的“52”。身高格里，“52”被劃掉，改成了“168”。
是她的字。改得安安靜靜，一聲沒吭。
柏安盯著那兩個格子，腦子裡轉了八百個彎：她什麼時候改的？她改的時候他在幹嘛？她為什麼不說？說一句“你填反了”能怎樣，他還能滅口不成？
他忽然反應過來：她是怕當著課代表的面念出來，他丟人。
前桌的背影端端正正坐在自己座位上，低頭寫作業，彷彿什麼都沒發生。
柏安把表格合上，假裝什麼都沒發現。
就是耳根有點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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