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雲天回到縣城時,欽差己經等了兩天。
正日子到了。欽差從驛館出發往縣衙走,沿街圍了上千人,鞭炮聲震天響。
郭玉郎從人群裡擠出來,在李雲天耳邊壓低了聲音,“欽差帶的不止是聖旨。
還有一封密函,三天前,言官周述彈劾您在隴西私囤軍糧、扣押商稅、圖謀割據。走的陳威的路子。”
李雲天把目光從欽差身上收回來,看了郭玉郎一眼,“彈劾如果有用,就不會有今天這封聖旨了。你看那欽差手裡捧的,是賞還是刀?”
郭玉郎順著看過去。欽差滿面笑容,身後抬賞箱的隊伍一箱一箱蓋著紅綢,排了十幾米。
“聖旨是真的,兵權也是真的。朝廷要的是我繼續打鮮卑,不是要我的命。”李雲天說,“但彈劾那道摺子不一樣,是有人想讓這聖旨落地之後,再找個由頭收回去。”
他拍了拍郭玉郎的肩,往欽差那邊走過去了。
聖旨讀完,“隴西郡副郡守兼游擊將軍”的頭銜正式落到了李雲天頭上。
欽差握著李雲天的手說了好幾句“少年英雄”,然後轉向站在末尾的陸嘉湖,臉色冷了下來。
當著滿堂官吏的面,欽差把陸嘉湖兩年內三次敗績逐條唸了一遍,每念一條,陸嘉湖的臉色就白一分。最後降為副將,歸李雲天節制。
滿堂的目光落在陸嘉湖身上,有憐憫,有譏諷,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打量,這就是那個被一個縣令踩下去的前統領。
陸嘉湖退出去的時候脊背挺得很首,但腳步比來時慢了一些。
“陸副將。”李雲天在後面叫住他。
陸嘉湖停下來,沒有轉身。
“以後大家都是同僚了。”李雲天走到他身側,“軍務上的事,我會讓人把文書送到你營裡。你有空看看,有不明白的可以問。”
沒有嘲諷,沒有挖苦。陸嘉湖站了一會兒,什麼也沒說,走了。
旁邊的郭玉郎低聲說了句,“大人,他不會領情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雲天說,“我只是讓他知道,我想讓他活著,他才有機會領不領情。”
當天晚上,李雪端了一碗湯進書房,把賬本壓住,“你在想陸嘉湖?”
“在想他下一步怎麼走。”李雲天接過湯沒喝,放到一邊,“敗了會咬人,比贏了更難處。陳威那邊有什麼動靜?”
“沒有明面上的。”李雪說,“但清水港的趙家今天派人來報了個信,郡守府的人去查了他們的賬。不是走個過場,是帶了三個賬房先生,關門查了一整天。”
李雲天的手停了一下。查趙家的賬。趙家在清水港做的生意跟防衛隊有往來,水泥熟料和鐵料的運輸,走的都是趙家的船。陳威查趙家的賬,就是在查他。
“知道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,陸嘉湖的馬車停在了郡守府門口。
陳威在書房裡見了他,沒有寒暄。陸嘉湖把門關上,從懷裡掏出一份名單放在桌上,推到陳威面前。
“這是什麼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