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清水港趙家近三個月的往來賬目,抄了一份。”陸嘉湖說,“水泥從隴西往外走,走的是趙家的船,賬上記著運費,但運費的數字不對,比市價低了西成。低出來的那一部分去了哪,郡守大人自己猜。”
陳威沒有碰那份名單。他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,“你想說什麼?”
“我想說,我一個人動不了他。”陸嘉湖說,“加上你,也未必夠。但加上京城的人,加上商會,加上那些被他斷了財路的鄉紳,就夠。”
“你有多少人?”
“邊軍舊部還有幾個能用的。”陸嘉湖說,“鄉紳那邊,水泥路修起來之後斷了他們不少運道的生意,有人遞了話過來,願意出錢。京城那邊,周述是言官,摺子己經遞上去了,在等時機。”
陳威聽到這裡,才伸手把那份名單拿起來,掃了一眼。他沒有回答好或不好。他把名單放進抽屜裡,鎖好,說了一句,“你先回去,等我訊息。”
陸嘉湖走後,陳威坐在椅子上沒有動。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溫的,又放下了。
陸嘉湖說的每一句都對,水泥運價壓了西成、趙家在清水港跟防衛隊綁在一起、周述的彈劾己經遞上去了。但每一句也都是刀,事成了李雲天倒,陳威坐收漁利,事敗了陸嘉湖扛,陳威可以說不關自己的事。
這個算盤打得響。可陳威沒有馬上答應。
他在想另一件事,陸嘉湖來找他之前,是不是己經去找過別人了?
他讓心腹去了一趟清水港。不是查賬,賬己經查過了。他去確認另一件事,趙家最近有沒有人往隴西縣衙遞過訊息。心腹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,“問過了。趙家二掌櫃昨天上午親自去了一趟隴西縣衙,從後門進出的,前後腳很利索。”
陳威沉默了。他走到窗前,看著外面院子裡被風吹動的竹影,站了很久。
趙家去報信了,李雲天己經知道他查過賬。
他拿起桌上那份名單,重新看了一遍,放回抽屜裡。商會、邊軍、京城言官,三線一起壓,這是陸嘉湖的牌路。但他現在不確定,這副牌在翻開之前,對面那個人是不是己經看到了底。
同一刻,李雲天把三份名單推到趙雲策面前。
“商會、邊軍、京城言官。”李雲天說,“商會這邊領頭的,是永寧侯府在隴西的代理人,一個叫劉萬金的鹽商,半年前才在隴西開了鋪面,背後是永寧侯府的錢。”
他拿起第一份名單,折了兩折,放進信封,拇指摁住封口,從印章盒裡取出私章按了上去。
“邊軍那邊陸嘉湖還剩幾個舊部在營裡,不多,但夠在關鍵時候卡一手後勤。”
第二份名單,摺好,封口,蓋章。趙雲策看著他的動作,問了一句,“京城言官那條線呢?”
“周述。”李雲天拿起第三份名單,“他不是陳威的人,他是錢若水的人。陳威不知道這一點,陸嘉湖也不知道。”
第三份名單摺好封好,三個信封按順序排在桌上。
“分三條路送出去。”李雲天把第一個信封推到趙雲策面前,“第一封給清水港趙家大掌櫃,讓他把水泥運費的賬目整理一份,送到欽差回京的必經之路上,以“百姓陳情”的名義遞上去。”
第二個信封。“給趙雲策你在邊軍時的老部下,讓他們盯著陸嘉湖那幾個人,不用攔,記下他們在做什麼、見了什麼人就行。”
第三個信封。“給京城沈洛沈大人,信裡別寫別的,只寫一句話,永寧侯府的鹽商在隴西開了鋪面。”
他把三個信封攏在一起,推過去。
趙雲策把信封收進懷裡,走到門口時腳步收了收,“大人,我剛收到一條訊息。陳威那邊的人,今天一早就去了清水港。不是走貨,是查賬。”
李雲天的手停住了。查賬。不是他的賬,是趙家的賬。陳威要先動手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