細鹽擴產後的第七天,縣衙後堂堆滿了賬冊。
郭玉郎把最後一本賬放到桌上,揉了揉發酸的手腕:“大人,三條線都算清了。鹽坊、商隊、護衛隊,收支都在這兒。”
李雲天沒有立刻翻賬,而是先看向門外。
院子裡,王德發正領著兩名書吏把木牌釘在牆上。木牌分三列:工坊、商路、軍務。每列下面又分了小格,寫著負責人、日清單、周結單、月核單。
“先把規矩立住。”李雲天收回目光,“錢多了,事就會亂。亂了,就會給人鑽空子。”
郭玉郎點頭:“我明白。以前咱們是靠您一個人盯著。現在攤子大了,靠人盯不住,得靠章程。”
李雲天翻開第一本賬。
鹽坊這月淨入比上月翻了近一倍,但損耗也跟著上去了。最刺眼的一行是:次鹽回爐率,三成二。
“三成二太高。”李雲天敲了敲賬面,“今天就把工序拆開。曬、煮、濾、封西段分開記工。哪一段出問題,哪一段擔責。”
“是。”
第二本是商路賬。
清水港到隴西的路上,這半月多了西次“無故盤查”。每次都不扣貨,但都拖時辰。拖一次,貨價就波動一次。
李雲天冷聲道:“這是在試探咱們的底線。”
郭玉郎壓低聲音:“多半還是陸嘉湖那邊的人。明面上不動刀,暗地裡卡脖子。”
“那就不跟他在同一條路上耗。”李雲天抬筆,在紙上畫了兩條線,“主路繼續走,穩住門面;支路今晚開,走小碼頭和北側驛道。貨分兩隊,賬分兩本。”
“明白。”
第三本是軍務賬。
護衛隊擴到千人後,糧草壓力陡增。按現在的開銷,若商路再被拖一個月,軍餉就會吃緊。
王德發這時進門,額頭都是汗:“大人,木牌都釘好了。還有,趙雲策到了。”
趙雲策進來,先行禮,再把一張折得發皺的地圖攤開:“大人,城外三處要道我都看過。若要常年護商,得設三處固定哨。”
“設哨可以。”李雲天點頭,“但哨不能變成吃空餉的口子。”
他看向郭玉郎:“從今天起,軍務和商務分賬,但月末並賬。誰超支,誰解釋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還有,”李雲天看向趙雲策,“哨點輪值七日一換,不許一隊人長期守一地。”
趙雲策眼神一凜:“防內外勾連?”
“對。”李雲天道,“我們現在最怕的不是明刀,是熟門熟路。”
話音剛落,門外一名差役急匆匆跑來:“大人,林家那邊又在城南開粥棚了,還放話說細鹽要降價到底。”
郭玉郎皺眉:“他們是想逼咱們跟價,拖垮現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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