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李雲天把郭玉郎、趙雲策、王德發叫到大堂。他沒坐主位,站在那幅邊境地形圖前,手裡捏著筆。
威西侯這個帽子,戴上了。他說,朝廷要的是一個聽話的侯爵。我要的,是一個能自己站住的隴西。這兩件事不一定打架,但也不一定不打架。
筆尖在地圖上劃了一個圈,圈住整個隴西郡。
以前打鮮卑,打完就鬆一口氣。現在不行。糧怎麼存、兵怎麼練、錢怎麼花、官怎麼管,每一樣都要有人盯,每一筆賬都要有人記。
郭玉郎站在旁邊,摺扇在掌心裡敲了兩下,這是他算事時的老習慣。
先說最急的,糧。郭玉郎開口,隴西現有存糧,夠防衛隊吃四個月。加上新接管的邊軍,只夠兩個半月。
擴軍之後,更不夠。
要麼跟臨洮買,要麼自己種。
不買。李雲天把筆擱下,買糧會被人卡脖子。城南試田你看過了,新農具比舊犁高兩成。全換上新農具,再配漚肥法,明年春耕至少翻一倍。
趙雲策這時開口:種糧要時間。西涼不會等我們種出來。
所以邊種邊打。李雲天說,趙雲策管練兵,郭玉郎管糧草賬目。兩條線一起走,哪條斷了,另一條也撐不住。
郭玉郎追問:兩條線,誰統總?
我統總。李雲天說,你們各管一頭,出了岔子我兜底。
他一項一項分派。每一件都說到具體的人、具體的日子、幾天出結果。郭玉郎在紙上飛快地記,摺扇擱在桌上沒碰。趙雲策聽完就點頭,他聽得懂的部分從來不問第二遍。
分派完,李雲天沒回書房。他去了城東糧倉。
管糧倉的小吏姓錢,五十出頭,兩撇灰白鬍子。他在衙門幹了二十年,換過三任縣令。見李雲天進門,他彎腰在前頭引路,嘴裡說倉裡都按規矩存著。
引路引得很勤。他先把李雲天往三號倉帶,說三號倉是新糧,成色最好,可以先看。
李雲天沒跟著他走。他站在院子中間,抬頭把四座倉的屋頂看了一圈。
一號倉的瓦有一片是新的,顏色比周圍深,壓在檁條上,邊角的泥沒抹勻。補得急。
開一號。
錢小吏的手在鑰匙串上頓了一下,才把一號倉的門開啟。
李雲天走到一號倉中間那排麻袋前,匕首劃開一個袋角。
穀粒嘩地淌出來。袋面上是黃的,底下全是黑的,指甲一掐就碎,黴味直衝鼻子。
錢小吏的脊背彎下去一截。
李雲天又劃開三個袋子,底下的全黴了。
什麼時候開始黴的?
上個月……上月下旬下了三天雨,屋頂漏了一道縫,正好漏在這一排上頭。
漏了為什麼不報修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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