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涼使者將到的訊息傳開後,城裡不少人以為李雲天會馬上進軍營。
結果第二天一早,他先去了城西紡織工坊。
王德發跟在後面,一路都在嘀咕:大人,外頭都說要打仗了,咱先看織機?
李雲天頭也不回:越是要打仗,越不能讓城裡只會打仗。
工坊裡十幾臺老織車吱呀作響。
女工們一手搖輪一手撥線,動作慢,手上全是裂口。
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剛換完紗線,手背裂開新口子,血都滲出來了。
李雲天停下問:一天能出多少布?
順的時候半匹,差的時候三成匹。婦人有些拘謹,手磨得太厲害,慢一點還能多幹幾年。
李雲天轉頭看工坊主:你這邊最卡哪?
工坊主連忙道:三卡。第一是紗線一斷就得重穿;第二是腳踏和搖輪不同步;第三是梭子太輕,速度上不去。
李雲天蹲下看了半刻鐘,拿木炭在地上畫了個簡圖。
加個雙踏板,踏一次帶兩道輪。
梭子加鐵芯,重心往前。
再加一條線槽,斷線後能快穿。
工坊主聽得一愣一愣:這……能成?
李雲天站起來,從旁邊案上拿起三根不同粗細的紗線,並排放在工坊主面前。這是我們現在用的。這是江南來的。這是蜀地的。卡不卡線,不只是梭子的問題,是線和梭子一起的問題。
工坊主盯了一會兒,眼睛亮了:大人的意思是分線?
對。軍需布用本地紗,厚實耐磨。民用布混江南紗,細密好看。兩條線,一套機子,梭子不同,鐵芯走軍用,竹芯走民用。你得分清楚,什麼布給誰穿。
王德發在旁邊聽著,撓了撓頭,湊到李雲天耳邊小聲說:大人,這彎彎繞繞的,比您的賬本還難懂。說完自己先笑了,笑完又正色補一句:不過您說能成,那準成。他這話是真心,前幾回李雲天畫過的圖,沒有一幅是空的。
工坊主轉身衝木匠喊:老趙!找兩根粗頭不一樣的木條來!粗的給鐵梭開槽,細的給竹梭用!
先做一臺樣機。
張德海很快帶木匠和鐵匠過來,照圖改機。
第一臺樣機做到午後,開車試織。
第一梭子進去,線直接鬆了。布面上拉出三道手指寬的口子,像被刀劃開的。
女工們面面相覷。剛才那位婦人低聲道:比老的還不如……
李雲天沒說話。他蹲下來,伸手順著梭子槽摸過去,左邊光滑,右邊有三道細小的毛刺。鐵芯梭子每過一道毛刺,線就松一截。銼刀不磨平,換十臺機子也沒用。
銼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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