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說不許沒用。李雲天說,配方分開管。硝石怎麼洗,張德海記著;硫磺的分量,你記著;木炭的比例,我寫紙上,鎖櫃子裡。三個人湊齊才是全套,缺一個,別人拿不走。
張德海聽完,站了一會兒:大人,硫磺那筆,我記著?
你記硝石。李雲天說,硫磺歸趙雲策。
張德海點頭,把三張圖又看了一遍,收進懷裡。
圖紙畫完,李雲天又算了一筆賬:眼下這二十斤,加上庫裡存的,湊不齊四十斤。
趙雲策問:夠打一場嗎?
打一場小仗夠了。李雲天說,打大仗,得等鐵料和藥料都齊。
趙雲策愣了一下,點頭走了。
同日,廢坡上擺了一排木板靶,從近到遠。
張德海按三樣分量裝了三個藥包。頭一個裝得少,彈丸打在靶子上,嵌進一半,沒透。第二個適量,穿了三層板。第三個加多了,打得遠,也打得狠,槍管卻變了形,鼓出來一小塊。張德海盯著那鼓包看了一會兒,伸手敲了敲,鐵皮悶響,是炸膛的前兆。
夠了。李雲天說,第二個的量,往後就是標準版。每個藥包都照這個分量包,誰都不許自己加。
他蹲下,把第二發的彈著點記下來。散佈面不到巴掌大,戰場上夠用了。
張德海蹲在旁邊,看著第三發變了形的槍管,半天沒說話。
心疼?李雲天問。
心疼。張德海說,好鐵管子,可惜了。
不可惜。李雲天說,這一根,替往後幾百根擋了炸膛。
出工坊的時候,趙雲策站在牆根底下,盯著地面。
李雲天走過去,低頭看。一串腳印,繞著工坊走了大半圈,每個通風口跟前都停過。腳碼比常人大半寸,步距勻,不是莊稼人走路的步。
什麼時候的?
昨天夜裡。趙雲策說,在火藥庫後窗底下發現的。那人貼著牆根走,一步沒出聲,繞著工坊走了大半圈,每個通風口跟前都停過。巡夜的人今早發現的。我沒讓他們動。
趙雲策盯著那串腳印,忽然想起自己早年間幹探子的時候,也是這麼貼著牆根走,一步不敢出聲。如今換了位置,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走同樣的路。他沒把這句囉嗦話說出口,只把牙關咬了一下。
李雲天蹲下,看了看方向,站起來,沒讓人追。
牆再加高一尺,通風口裝鐵柵欄。他說,往後試驗都在屋裡做,外頭聽不見響。
趙雲策應了一聲。他走前又看了眼廢坡上那兩半石墩。碎片還嵌在地裡,切口亮著。
回去的路上,趙雲策走在他後頭。城東的煙還在冒,工坊裡的錘聲沒停。
大人,趙雲策開口,那串腳印,真不查?
查了,就打草驚蛇。李雲天說,讓他記。記回去的東西越細,那邊的人越睡不著。
那邊是哪邊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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