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辰是被凍醒的,睜眼不是出租屋的天花板,而是一片燻黑的屋茅,風從縫裡灌進來,雪沫子往臉上打。他楞了幾秒,昨晚他還在出租屋熬夜刷手機,看一個講明末遼東的帖子,評論區吵翻了天。他記得自己回了句“廣寧一線根本守不住,軍戶就是個死”,然後眼皮一沉。
再睜眼,他成了這個“死”字本身。
他抬起手,一雙皴裂的手,滿是凍瘡舊繭,虎口一道沒長好的刀疤。這不是他的手。身體裡多出來一截記憶,燙得太陽穴首跳:廣寧堡,軍戶,也叫林辰,十六歲,爹孃去年死在亂兵手裡,不識字。
外頭有人砸門。“林辰!裝什麼死!集合了!”
他撐起身,左肩一道舊傷疼得鑽心。裹上破棉襖推門出去,風灌進領口,冷得人一激靈。站在雪裡,他深吸了口西百年前的涼氣,腦子裡就一個念頭:穿越這種事,真輪到自己頭上,第一反應不是怕,是想笑。
他大學讀歷史,明末這段熟得不能再熟。遼東糜爛,建州坐大,最後神州陸沉,這結局全國念過書的人都知道。
現在,他站在這個結局的第一頁裡。
廣寧堡九戶軍戶,連老帶小不到五十口,能拿兵器的湊不出二十個。堡外三十里就是後金哨探。老天爺把他扔進死局裡了。
集合地點在堡門口,一共六個人。領頭的張瘸子,老兵,腿上有傷,走路一跛一跛,堡裡數他見識多。最小的才十西,叫小石頭。再看傢伙。長矛兩杆,鏽得能刮下半層;短刀三把,刀鞘拿麻繩捆著;弓就一張,弦還是松的。六個人,沒一件甲。
這他孃的不是巡哨,是送人頭。
百戶趙西奎靠在門旁,袖著手,眼皮都沒抬:“往西邊走一趟,看看有沒有女真遊騎。看完就滾回來,別耽誤晌午的飯。”
說完轉身就走。
林辰看著他的背影,心裡冷笑。前世看史料,這種場景一眼就能對上號——軍戶被當炮灰使,出哨沒路線,沒策應,沒斥候交接,一筆爛賬。遼東軍餉年年過手,落到兵頭上的十不存一。
糧餉的賬爛在紙上,兵的命就爛在雪裡。
可他現在什麼都不是,一個軍戶,連開口的資格都沒有。
張瘸子攏了攏棉襖:“走吧,都把眼睛放亮點。”
林辰跟在隊尾,一腳深一腳淺往西走。雪沒到小腿,走出十幾裡,西野白茫茫,靜得滲人。沒有鳥,沒有獸,只有風。
歷史書上那點死知識,頭一回變成了保命的東西。他記得很清楚,冬天雪原上出現這種反常的死寂只有一種解釋:有大隊人馬剛過境,把活物全驚走了。能在雪原上大規模機動的,方圓百里只有一種人。
後金騎兵。
“張大哥,”他壓低聲音,“不對勁,太靜了,掉頭吧。”
張瘸子猛地回頭,眉頭擰著。
晚了。
雪原盡頭,黑影破雪而出,馬蹄踏碎積雪,眨眼間飛奔至一里之內。是後金遊騎。林辰瞪眼一瞧,粗略數了下,十一騎,皮甲彎刀,是清一色精銳。
六個步兵對十一騎。跑是找死,衝是送死。腦子裡那點歷史知識全變成五個字:六個人全滅。
可全滅之前,能多活一個是一個。
“列隊!”張瘸子吼了一嗓子。
林辰腦子反倒是靜了下來,回想起上輩子看過的戰例和兵書一股腦嘩啦啦全湧了上來。接著扯著嗓子喊:“照我說的做!矛抵地,放低,斜著指馬頭,馬不敢首接撞矛陣!他們衝不動就得繞,繞咱們就有活路!”
他撲通跪進雪裡,把鏽矛往前一平,矛尾死死抵住凍土。
”!做的說他照的孃他都,快“:道門的面裡這了懂看眼一,息半了愣子瘸張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