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未落,騎兵到了。
當先一騎收勢不及,馬身一偏,騎手摔進雪裡,被張瘸子一矛捅穿肋下。
槍矛拒馬,步兵唯一的活路,居然真撐住了。
剩下十騎拿著彎刀向眾人砍來。緊接著躲閃不及,林辰的長矛被一刀劈飛,胳膊劃開血口,就地一滾,一柄彎刀追著後背下來。
只聽哐的一聲!
刀砍在他背上,震得五臟移位。幸運的是張瘸子出門前塞給他的一塊舊盾皮救了命。盾皮裂了,人趴進雪裡,嗆出一口血。
等他爬起來,風雪安靜了。
十一騎走了,割走兩顆首級,消失在雪原盡頭。
雪地上橫著五具屍體。張瘸子躺在兩步外,胸口一個大洞,眼睛還睜著。小石頭倒在雪窩裡,背上插著一支箭。
血在雪上洇開,又很快被新雪蓋住。雪這東西不認賬,蓋住什麼,就當什麼沒發生過。
林辰跪在雪裡,渾身發抖,不知是凍的還是氣的。
前世他坐在暖氣房裡看歷史書,遼東死多少人就是一行不起眼小字,翻過去就完了。現在小字變成了人,躺在他面前,眼睛都合不上。
他想起自己那句槓精評論,“軍戶就是個死”。
說錯了。
軍戶不是個死,是有人故意讓他們去死。
十一騎沖垮六個軍戶,對面就折了一個摔下馬的。不是這夥人不能打,是鏽矛和破弓,從出堡那一刻就註定了。出哨的路線誰定的?為什麼偏偏今天,偏偏往西,偏偏六個人沒有援手也沒有救兵?這一切都那麼的巧合。
由此林辰想到了百戶趙西奎,路線就是他安排的,瞬間明白了這一切。
趙西奎他不懂兵,可他懂賬。賬爛成這樣,從來不是天災,是有人從中作梗。
林辰盯著廣寧堡的方向,一筆一筆,把這筆賬記在了心裡。
他咬牙站起來,合上張瘸子圓睜的眼,不能扔在野地裡喂狼,於是草草的埋了起來。
費力地背起年齡最小的小石頭,隨後一步一步,朝那座灰撲撲的土堡走。
雪灌進傷口,冷得像燒紅的鐵。
走出很遠,時不時回頭看了一眼。屍首己經被雪蓋得差不多了。
沒有雪,沒有人,只剩白茫茫的一片,彷彿這天地從沒死過人一樣。
林辰收回目光。
前世讀歷史,他讀到最後只學會一件事:王朝不是亡在敵人手裡,是亡在一筆一筆沒人認賬的爛賬裡。
既然回來了,那這本賬,他來記。記完了,一筆一筆,討回來。
風雪漫天,把一個人的背影,慢慢吞進無邊的白色曠野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