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帝的寢宮叫鳳儀宮，和承恩殿隔著兩條長廊和一座花園。顧晏跟著她走進去的時候，發現這裡比他想象的要小得多——不是那種金碧輝煌的龐大殿宇，而是一間格局緊湊的寢殿，紫檀木的傢俱，青瓷的花瓶，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，桌上攤著幾本翻開的書。博山爐裡燃著香，煙氣嫋嫋如絲，和承恩殿裡那股冷香一模一樣。
顧晏站在門口，看著這間屬於女帝的私密空間，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個誤入禁地的闖入者。這裡的一切都帶著殷無邪的氣息——不是那個在朝堂上殺伐果斷的女帝，而是一個會在睡前看書的、有自己喜好的、活生生的女人。
“進來，關門。”女帝的聲音從裡面傳來。
顧晏關上門，轉身看到女帝己經脫了披風，隨手扔在椅背上。她走到桌前，倒了兩杯茶，一杯推到他面前，一杯自己端起來慢慢喝。燭光將她的臉映得暖黃，眼下那層青黑在燭光中格外明顯——她己經連續兩天沒有好好睡覺了。
“陛下，”顧晏端起茶杯，“京城能守住嗎？”
女帝沒有立刻回答。她喝了口茶，放下杯子，走到窗前，看著窗外的夜色。月亮己經升起來了，清冷的光輝灑在宮殿的琉璃瓦上，像一層薄薄的霜。
“京城有三萬守軍，”她說，“禁軍一萬，京畿大營兩萬。裴驚鴻的前鋒號稱五萬，實際兵力大約三萬。兵力相當，但裴驚鴻的兵是百戰之師，京城的守軍大多是沒上過戰場的新兵。”
“也就是說，守不住？”
“不一定。守城和野戰不同，守城的一方有城牆和地利，攻城的一方至少需要三倍兵力才有勝算。裴驚鴻的三萬兵力，剛好卡在臨界點上。”女帝轉過身看著他，“所以答案是——可能守得住，也可能守不住。”
顧晏苦笑了一下：“這個答案和沒回答一樣。”
“戰爭本來就是機率的遊戲，”女帝說，“沒有人能預知結果，只能在機率中做出選擇。”
顧晏沉默了。他想起穿越前做產品經理時，每次產品上線前都會面臨同樣的問題——可能成功，也可能失敗，沒有人能預知結果。你只能把能做的都做了，然後祈禱運氣站在你這邊。
“陛下，”他說，“我能做什麼？”
女帝看著他，燭光在她的眼睛裡跳動。
“活著。”她說。
顧晏愣了一下。
“朕不需要你上陣殺敵，不需要你運籌帷幄，不需要你做任何超出你能力範圍的事。”女帝的聲音很平靜，但每個字都帶著重量，“朕只需要你活著。你活著，朕就知道自己還有一個不怕朕的人在世上。這個念頭，能讓朕撐過最難的時候。”
顧晏的心像是被一隻手攥住了，酸澀、疼痛，又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溫暖。他想說點什麼，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女帝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——那個弧度很淺，淺到幾乎看不到，但顧晏看到了。
“今晚你睡床，”女帝說，“朕睡榻。”
“不行，”顧晏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，“陛下睡床，我睡地上。”
“你是龍魄覺醒者，不怕涼。”
“陛下不是。陛下己經兩天沒睡了，再睡榻上，明天就不用打仗了——首接病倒了。”
女帝看著他，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她沒有再爭，而是走到床邊，脫了鞋，躺了上去。顧晏從櫃子裡搬出被褥，在地上鋪了一個地鋪——和第一天晚上一模一樣。
鳳儀宮安靜極了。燭火跳動的聲音，遠處更夫敲梆子的聲音，風吹過窗欞的聲音，所有的聲音都格外清晰。顧晏躺在地上，看著頭頂的帳頂，帳頂上繡著五爪鳳凰，鳳凰的眼睛是暗紅色的寶石，在黑暗中幽幽發亮。
“顧晏。”女帝的聲音從帳子裡傳來。
“嗯。”
“你怕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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