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離城池，雪原愈顯荒蕪。
朔風捲著鵝毛大雪，天地間一片蒼茫素白。三人踏雪而行，水藍、橙紅、月白三色衣袍在風中翻飛，揚起細碎雪沫。靴底碾過新雪，留下深淺不一足印，轉瞬又被漫天飛絮輕覆。遠處的峰巒隱在濛濛霧靄裡，仙氣與寒氣相融，在雪原上暈開一幅縹緲畫卷。
一身素白的景元生走在雪上，配著白茫茫的背景，好像要與這裡融為一體，他問：“簡言，你對雪域有什麼印象？”
簡言想了想，謹慎地開口：“很好的地方，在朔風城，我看到這裡雖然不繁華，但是處處井然有序。我沒有看到多少大富大貴之家，也沒有看到多少貧困潦倒的人，這雖然是個寒冷之地，人群聚集之處，卻充滿了溫暖。”
“我比較意外的是，我們的穿著與普通人有很大不同，這裡的百姓看到，似乎沒有很意外？這邊經常有修士來嗎？”
“那倒不是，雪域偏遠，人口稀少，哪有那麼多修士呢？”景元生笑著搖了搖頭，“他們面對修士不驚慌、不過度恭敬，這是雪原給予的勇氣。”
“就像在食肆的老闆看來，修士與凡人也沒什麼不同，既然入了他的鋪子，一樣是吃飯。”
“他們不必擔心有修士橫行霸道、為惡作亂，雪域專門設立了維護百姓安全與日常秩序的機構，可以及時提供保護。”
”我希望，所有人都可以安居樂業。在雪域長大的許多修士也有同樣的理念。”
“剛才那個賣羊肉湯的老婆婆，就是一名修士。一年西季，她其他時間在外面遊歷，冬天回到雪域，支起鋪子，不僅僅賣飯，更會給路過的貧苦絕境之人一碗免費的熱乎乎的湯。”
原來外界眼中苦寒的北荒雪域，實際上是這個樣子，聽起來真是……簡言聽的入神，只聽嘉意道：“我以前在各個地方遊歷，有的商業繁華，有的修士密集，但唯有雪域的百姓，是我見過最幸福的。”
“這離不開您的付出。我想，雪域也離不開您。”嘉意說。前面是正常的感慨和讚歎，但不知為何，簡言總覺得這最後一句話別有深意，其中蘊含的不是多麼高興的情緒。
“這個世界不會永遠離不開誰，雪域也一樣。”景元生平靜地說，他看向遠方，“在現世處處生活勞作的人們才是文明存在的基石，我只是取巧，有幸能夠將雪域治理得還行。”
“您太謙虛了，在我看來，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比雪域治理得更好了。”嘉意說，“在其它大宗門和仙宗，階級分割非常殘酷，很多人都深受壓迫。”
簡言缺乏這方面的見識，他插不上話，所以在一旁默默聽著、思索，認識這個世界。
“不能這麼說。”景元生微微搖頭，“宗門體制是現世主流，是時間給出的答案，世界給出的選擇，時至今日，它也並不過時。”
“雪域才是那個異類。”
“……”嘉意沉默了一會兒，嘆道，“如果多有些這樣的異類就好了。”
“沒有辦法。”景元生說，“天時地利人和，才有現在的雪域，也許不會再有第二個了。”
“具體是什麼條件呢？”簡言好奇地問。
“天時地利，就是雪域的地理條件。”景元生答道，“雪域偏遠，氣候比較惡劣，生活在這裡的人口少，而且居住地聚集，便於管理；若有虛無之潮，發生在城市的機率要稍低，就算有，援助起來也比較方便。而且城市附近沒有虛無之源。”
“別的宗門，統治地區廣，要考慮的事情也很多；有些宗門還鎮守虛無之源，可用人手沒有看上去那麼豐富。當虛無之潮發生時，忙不過來是常有的事，所以常常損失慘重。”
說到這裡，景元生也有點悵然：“損失也總要有人帶來補上，好一點的有宗門承擔責任，最常見的還是把壓力推給下面的普通人。”
簡言和嘉意安靜聽著，從仙君視角看世界是個很罕見的機會。嘉意雖然目光更遠些，但也不會錯過和雪仙君交流的機會。
“至於人和……”景元生沉吟了一下，“這個說來慚愧，還要感謝司劫仙宗和劫仙君。”
“劫仙君實力很強，他也比較有野心，只是我與他是好友，雪域和司劫仙宗才能和平共處。”景元生聳了聳肩，“他也是變相保護了雪域，這裡才有和平的外部環境，不至於受到戰爭侵擾。”
嘉意似乎想到了什麼，欲言又止，但最後還是把話音嚥了下去。
之後就是純閒聊了，幾人也沒有再說些宏大的話題。簡言莫名想起之前在海金城境虛墟、三人同行的短暫時光。現在也是三人同行，卻大不相同了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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