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層是拍賣會場,深紅色的幕簾從天花板垂下來,遮住了整面牆的舷窗,燈光暖而暗,座位層層疊疊地鋪展開去,像一座倒扣的金字塔。
底層是休息艙和賭場,長廊兩側的門都緊閉著,偶有侍者推著銀質餐車從走廊盡頭經過,車輪碾過地毯,悄無聲息。
這裡的每一個人都穿著剪裁合體的禮服。
男人的西裝袖口露出一截白色的襯衫邊,領針在燈光下閃一下又暗下去,女人的珠寶從脖頸垂到鎖骨,在耳垂和腕間流轉著不同色溫的光。
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,用帶著S國的語言交談,每一個詞都裹著一層從容的教養。
走廊轉角處站著穿黑色制服的保鏢,耳麥的線從領口鑽進衣領裡,手指扣在腰側,隔著布料也能看出那裡彆著什麼。
他們不交談張望,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個經過的人。
裴嶼帶著溫鳶走進宴會廳的時候,整間大廳的聲音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低了一度。
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,剪裁利落,肩線恰好收在骨頭的轉折處,沒有一絲多餘的布料。
襯衣領口沒有打領結,敞著最上面那顆釦子,露出一截鎖骨的線條。
黑髮微卷,被燈光映出深淺不一的暗色,額前有幾縷垂落下來,光線從頭頂打下來,眼瞳中綠色顯得比平時更深一些,像森林盡頭見不到光的那片苔原。
他的步幅不緊不慢,一隻手挽著溫鳶的手,另一隻垂在身側,指尖微微收著。
溫鳶走在他旁邊,青色的旗袍在滿室深色的禮服中間像一片突然落進來的天光。
她微微側著頭,目光掠過大廳裡的那些人。
S國人居多的大廳裡,這張東方面孔像一枚被丟進深海里的貝殼,瓷白色的,帶著不屬於這裡的光澤。
有人在私下交換眼神,用只有彼此能聽見的聲音交談。
“真像一顆遺落的東方明珠。”
“不過終究是個華國人,這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嬌弱模樣,看著就不像能在裴爺身邊站住腳的人。”
“也不知道裴爺是怎麼想到跟這樣一個女人結婚的。”
那些目光陸陸續續地投過來,但沒有人敢看太久,因為裴嶼就站在她旁邊。
兩人往裡走了幾步,一個聲音從側前方響起來。
“裴爺,好久不見。”
陸赫從人群裡走出來,手裡端著一杯香檳,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。
他穿著一身藏藍色的西裝,領帶系得端正,看起來溫文爾雅,像某家正經企業的年輕掌門人。
但他的目光在溫鳶身上停了一瞬。
果然在那座島上,他終於見到了她,但她站在裴嶼身邊的樣子,看不出絲毫恐懼。
她甚至挽著裴嶼的手臂,這和他預想的不一樣。
陸赫壓下心裡的不解,面上不動聲色地朝裴嶼舉了一下杯:“沒想到您真的來了,我還以為您對這種場合不感興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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