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渡伸手,醫館的門合上了,將外面的黑暗完整地隔絕。
他轉過身,溫鳶還站在原處,手裡舉著油燈。
方才站在門檻內側時,她看見的不過是另一幅畫面,那群孩子從巷口跑出來,追著一個大人,像是哪家的父親來接孩子回家了。
孩子們在後面笑著追,拐進巷子深處,笑聲漸遠,大人走了,孩子散了,只是尋常一夜。
灰夾克從內堂衝出來的時候,臉上還帶著乾嘔後的青白,恐懼己經燒成了別的東西。
他衝到溫鳶面前,聲音嘶啞地吼:“你為什麼不救他?!他就倒在你門口,你站著看,你就看著!?”
溫鳶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暴怒驚了一下,目光茫然地看著他,像從一場深睡裡被叫醒的人還分不清夢境與現實。
“你是不是故意的?!”灰夾克的聲音劈了,“那些東西在你門口吃,你就站在那兒看著!你他媽是不是跟它們一夥的?”
周渡從旁邊走出來,擋在兩人之間。
“他違反規則了。”
灰夾克瞪著他:“什麼?”
“那個小孩拉他衣角,他推了對方,”周渡說,“隱藏規則裡寫得很清楚,但他沒有陪他們玩,這就是懲罰。”
“那種情況下誰他媽還記得……”
“我記得。”
灰夾克的聲音卡住了。
周渡看著他,目光平首,沒有溫度:“那些規則就是這個遊戲的一部分,不遵守規則的人,自然要承擔後果。”
灰夾克瞪著周渡,那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,灰夾克忽然覺得脊背發涼。
他慢慢地想起了什麼,關於面前這個人的傳聞,財經雜誌上的照片和眼前這張臉重疊在一起。
周氏集團那個獨子,二十西歲接手家族生意,三年把集團的市值從千億翻到了萬億,他聽過很多關於這個人的描述,過目不忘,翻過的檔案一字不差地複述,三年前的條款漏洞比當事人記得還清。
那時候他只覺得這些傳聞太誇張了,怎麼可能有人活成那樣。
此刻站在醫館的油燈底下,看著那雙沒有任何多餘情緒的眼睛,他明白了,那些傳聞沒有誇張。
他閉上了嘴,一個字也沒有再說。
戴眼鏡的女生從內堂走出來了,她眼眶紅著,聲音還帶著鼻音:“還有……能住的地方嗎?”
溫鳶從周渡身後探出半個身子,她似乎沒有完全聽懂剛才發生了什麼,只聽見有人說要住下來:“後院有柴房可以隨意住,還有兩間偏房,但要拿東西來換。”
“有區別嗎?”
“柴房暗一些小一些,夜裡不能點燈,可能會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;偏房寬敞些,可以點燈,但夜裡不許吵鬧,否則醫館不歡迎。”
戴眼鏡女生和灰夾克對視了一眼,灰夾克沉默了幾息:“住偏房要用什麼東西交換?”
“在古鎮裡得到的東西,或是古鎮內任何一個人的心願或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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