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頭看了一眼,腳往後退了半步。
日光忽然暗了,整個天井從正午的白亮退成退成傍晚的青灰,最後猶如打翻的墨。
粘稠的墨汁將眾人裹入其中,只有天井正中那一小片地方,溫鳶的身影還隱約可見。
她站在暗色之上,腳下是漫開的液體,她把垂在臉側的頭髮別到耳後,露出了眉心一道極淡的紅痕。
巷口有腳步聲。
像是很多人踩著同一塊青石板一步一步走過來,那腳步聲穿過玩家站立的位置,走進了祠堂大門。
一個攥著編竹筐的篾刀,臉白得像紙,顴骨上兩團僵死的紅。
一個藍布圍裙兜裡鼓鼓囊囊,經過短髮女人身邊時笑了一下,嘴角裂開,露出暗紫色的牙床。
還有一個身上濺滿發黑汁液,右手指縫滴下液體,落在磚面上“嗒”“嗒”地響。
走在最後的佝僂著腰,手裡縫著那件衣裳,針尖一明一滅。
她走到溫鳶面前,枯手伸過來,掌心裡攤著三顆花生,殼上紋路在黑暗中像三張扭曲的人臉。
她把花生放進溫鳶手心,沙啞的嗓音不成調:“吃……”
篾刀沒入握著剔骨刀的那人後腰,嗓子裡擠出半截氣音就被堵住了,一隻枯手按在他後腦勺上,把他整個臉按進了影子裡。
短髮女人的麻繩從她自己脖子上繞過去,嘴角裂開的人攥著繩子另一端,笑眯眯地收緊。
女人的指甲刮過青磚地面,刮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尖響,持續了十幾秒才弱下去。
窗臺翻下來那個想翻出去,暗沉沉的東西纏上去,把人從半空中拽下來,後腦勺磕在柱基稜角上,一下下磕的血肉模糊。
佝僂著腰的身影站在溫鳶身側,手擋住她視線。
“別看。”
祠堂裡的聲響漸漸弱了,暗色液體從磚縫裡退回去,像漲潮後的海水緩緩收進沙底。
“溫大夫,我們走了,你要保重啊……”
——
遊戲公司內。
周渡推開會議室的門,走進來的瞬間,遊戲公司的負責人後背就莫名發涼。
他沒有帶任何人,一身深色便裝,安靜地坐在長桌的主位上。
他不說話,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表。
那雙極具辨識度的斷眉下,眼神平靜得像是深冬沒有波瀾的死水。
整個房間裡安靜得只剩空調出風的嗡鳴,那幫高管連咳嗽都憋了回去。
“遊戲我掃過底了,技術框架很爛,遲早崩盤,”他忽然開口,聲音很淡,“但我對裡面那個叫溫鳶的女醫,很感興趣。你們有沒有辦法,能徹底恢復她的記憶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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