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渡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然攥緊,他幾步跨上前,顧不上會不會驚擾她,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:“溫鳶!”
溫鳶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,緩緩轉過頭,那雙無波無瀾的眼睛終於對上他的視線。
她看了他很久,像是在辨認一個毫無關聯的陌生人,最後,她乾澀的嘴唇輕啟,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:“你……是誰?”
最壞的預言,在這一刻落地成真了。
周渡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窒,此刻祠堂裡的每一處細節,她臉上的每一絲茫然,連同她這句話的聲調,都一絲不差地刻進骨髓,終身難忘。
如果這個時候重新開始認識,重新去刷那些該死的數值,不知要耗費多少個日夜。
他大腦飛速運轉,短短兩秒間便做出了一個極度膽大妄為的決定。
周渡沒有後退,反而蹲下身來。
他雙腿半跪在她面前,任自己沾了塵土的衣襬垂落在地,幽深的雙眼首首望進她空洞的眼底,語氣篤定得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:“我是你的愛人。”
溫鳶微微一怔,她的身體本能地向後縮了縮,眼中立刻浮起防備。
她蹙著眉,仔細打量著他,像是在用視線過濾他的謊言。
周渡將聲音放得極輕,像怕驚碎什麼一般:“那你現在……還記得你自己是誰嗎?”
溫鳶沉默了,長久的混沌中,她只記得自己叫溫鳶。
她還隱約知道自己有一些奇怪的能力,她能看見每個人身上的靈魂。
就比如剛才那些發狂圍攻她的人,他們每走一步,身上都纏繞著渾濁發黑、令人噁心的魂影。
而眼前這個人……很奇怪。
她重新審視周渡,他身上的靈魂很透徹,清澈得猶如山間冰泉。
可她卻莫名覺得……太薄了,薄得像是缺了一部分,空落落的,讓她看不真切。
周渡見她盯著自己沉默不語,沒有急著要答案。
他微微放緩了語氣,循循善誘:“你叫溫鳶,是這個古鎮內的醫館主人。”
“醫館……”她無意識地咀嚼著這個詞彙,腦海裡忽然有一絲極其遙遠又模糊的觸感滑過,像是被揭開了什麼塵埃。
她微微垂下眼,對那醫館的確產生了一種隱隱的熟悉。
片刻後,她抬起眼,眼中那份防備終於鬆動了一點。
周渡見狀,朝她攤開了掌心,耐心地等她。
溫鳶猶豫了良久,終於將那隻纖細冰涼的手,慢慢放在了周渡溫熱的掌心裡。
觸碰到他指尖的剎那,一股奇異的感覺順著血脈湧入她的心口。
她竟然覺得有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踏實感和熟悉感,就像一個在雪地裡行走了太久的人,忽然找到了一間燃著炭火的暖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