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鳶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塊木頭:“昨夜住店的客人留下的。”
孫木匠的眼睛還黏在木頭上,那隻粗糙的手伸出去又縮回來,像怕摸一下就會把它碰壞了似的。
看著他那副樣子,溫鳶嘴角彎了一下。
“這樣,”她說,“你留下來扎針,扎完這塊木頭歸你。”
孫木匠的目光猛地從木頭上拔起來,落在溫鳶臉上,像是在判斷她是不是認真的。
他猶豫了好一會兒,腰疼和怕針在他臉上拉鋸了幾輪,最終咬了咬牙。
“扎,”他閉上眼睛,一副慷慨赴死的樣子,“扎!溫大夫你說話算話。”
溫鳶轉身從藥櫃裡取了針包鋪開,銀針整整齊齊地排成一列,日光從門口照進來,在針尖上折出細小的光點。
孫木匠瞥了一眼,脖子上的筋都繃緊了,趕緊把頭扭過去,嘴裡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話,像是要用聲音把注意力從後腰上挪開。
“溫大夫,你真是咱們鎮上最好的大夫。”
溫鳶拈起一根針,在他後腰的穴位上輕輕按了按:“鎮上只有我一位大夫。”
“但鎮上誰不知道你的醫術很好啊!”孫木匠的語氣格外真誠,“我家那口子去年風寒,喝了你的藥兩天就好了,以前在隔壁鎮那個郎中那兒,拖了半個月都不見好……”
“你誇我也不會少扎兩針的。”溫鳶的聲音帶著一點笑意,針尖己經沒入了皮肉,手法極輕極快。
孫木匠還沒來得及繃緊,一針己經下去了,他“咦”了一聲,像是沒想到不疼,腦袋想扭過來看,被溫鳶按住了肩膀:“別動,還有三針。”
“好好好,不動不動,溫大夫你這手藝真是沒話說,我回頭腰好了,一定給你打個最精細的木頭雕像謝你!你喜歡什麼?花鳥?人像?還是……”
他自顧自地說起來,從藥碾子的槽深說到斧頭開刃的角度,又說到哪座山上的木頭最好、什麼樣的木頭適合雕什麼。
溫鳶沒怎麼接話,只是偶爾“嗯”一聲,手上的針法卻不亂。
周渡站在藥櫃旁邊,安安靜靜地替溫鳶遞東西,她接過去的時候指尖偶爾碰到他的手背。
孫木匠趴著絮叨了好一會兒,餘光掃到周渡身上,隨口問了一句:“溫大夫,你何時又找了一個小夥計?”
周渡的手頓住了。
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個“又”字,意味著在此之前有過一個,他抬眼看向孫木匠。
“之前醫館內也有夥計嗎?”
孫木匠和溫鳶同時頓了一下。
那一瞬間很短,然後孫木匠“哦”了一聲,語氣帶著困惑:“沒有啊,這麼多年來醫館就只有溫大夫一人。”
溫鳶也點點頭,銀針繼續落了進去:“確實如此,我的記憶中醫館只有自己一人。”
可週渡何其聰明,他確信自己方才沒有聽錯孫木匠的問題,而溫鳶對於這件事的描述又是以自己的記憶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