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渡的目光從那些手印上掠過,沒有停留太久,隨即轉向地面。
暗室的正中央,刻著一個完整的圓形陣法。
紋路極深,粗細不一的線條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,將整個地面籠罩其中。
陣法核心是一個凸起的圓形石臺,檯面上密密麻麻刻滿了扭曲的符咒,筆劃比周圍的陣紋更深,顏色更暗,像是被某種液體反覆浸泡滲進了石頭深處。
以石臺為中心,一道道溝槽向西周的陣紋延伸出去,如同一張鋪開的蛛網,牢牢扒在地面上。
那些溝槽裡殘留著暗黑色的乾涸痕跡,黏在石壁上,泛著一種油膩又幹不透的光澤。
整個陣法的佈局帶著一種極度壓抑的窒息感,縱橫交錯的線條,彷彿不是為了鎮壓,而是為了把某樣東西死死釘在這間屋子裡。
周渡提著燈,站在陣法邊緣,把整個暗室的痕跡全部收進眼底。
如今還不知這個法陣破壞後會有什麼後果,他也不好輕舉妄動,只確認了陣法的完整性之後,便提著燈轉身,踩著石階退回了地面。
他回到後廚,蹲下身將那塊青磚重新推回原位,機簧咬合,暗室被封嚴實。
油燈掛回鐵鉤上,他身上殘留的那股腥臭味還沒散盡,他推開後廚的門,走到院子裡想透口氣。
院子的角落,一口枯井安靜地立在那裡。
周渡的目光掃過去,落在井口上,腳步微微一頓。
井口黑洞洞的,像一隻張著嘴的乾涸巨口,他卻能看到井壁邊緣長滿了乾枯的暗色苔蘚。
他站在離井口五六步遠的地方。
一股極其突兀的不適感從胃底往上翻,喉嚨突然被什麼東西堵住,肺腔裡湧起一陣虛浮的窒息感。
他分明站在平地上,地面乾爽,風也透涼,可那一瞬間,他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閃過極其清晰的畫面,冰冷的水灌進鼻腔,西周圍漆黑一片,他拼命往上伸手,指尖卻什麼都抓不到。
那種溺水瀕死時的空洞和絕望,像一根溼透的繩子,毫不講理地勒住了他的胸口。
周渡垂下眼簾,極其平穩地調整著自己的呼吸節奏。
他把那一瞬間湧上來的生理反應硬生生摁了回去,吞嚥了一下,讓那種溼冷的窒息感慢慢從胸口退散。
過了大約五六息的工夫,他抬腳,繞開了那口井,但那種溺水般的窒息殘餘感還隱隱懸在喉嚨口。
不知為何,每次他看到井腦海中就會浮現這種窒息感,讓他至今都恐懼井邊。
他推開醫館的側門,順著木梯上了二樓,溫鳶還側躺在床榻上,呼吸很淺,沒有被任何響動驚擾。
夜己經深透了,周渡走過去,側臥在床榻外側,背對著溫鳶,呼吸壓得極平。
帳內光線昏暗,窗縫裡漏進來一縷月光,落在床沿上,像一道薄刃。
他闔著眼,可沒能睡著。
腦中還是後院那口井,那股溺水般的殘餘感猶在,今夜恐怕又是難眠的一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