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小時候陪伴了自己許久的舊物件忽然壞了，明明不貴重，卻不得不丟掉時那種空落落的鈍痛。
可隨即他又注意到那個被頻繁提及的名字，想起孫木匠說過的那番話。
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，那個在漫漫歲月中逐漸被古鎮遺忘的人，在百年前曾給過她最深刻的陪伴。
相依為命，情誼深厚，甚至這間破敗的醫館，不僅僅是她困守亡魂的囚籠，更是她和那個人共同的家。
一股酸澀的妒意，毫無徵兆地燒上了他的喉頭。
周渡咬緊了後槽牙，那股酸澀讓他的表情都微微有些扭曲。
他將那本日記一把合攏，塞進了自己外套內側的口袋裡，拉鍊拉得嚴嚴實實。
那個人不過是個己經死了百餘年的舊人罷了，如今連溫鳶也把他遺忘了。
更何況，當初他被抓走應當就己經死了，一個早就不值一提的死人，如今站在她身邊的人，是他周渡。
他垂下眼，目光幽冷。
太過弱小，不可能在那種屠鎮慘案中活下來，最後一絲顧慮被自己強行掐斷，就算他再次出現……不，他不會再出現了。
不必為一個死了百年的舊影去自亂陣腳，時間是在往前走的，而站在溫鳶身邊的人，只有他。
周渡壓下心頭那股雜念，不再去深究那個百年前的舊影，他調出系統面板，激活了醫館最高許可權。
半透明的指引線穿透地面，筆首地指向後廚角落那塊青磚。
他走過去蹲下，指尖沿著磚縫摸索了一圈，觸到一塊略有鬆動，微微內陷的磚面，用力按了下去。
沉悶的機簧咬合聲從地底深處傳來，那塊青磚連著周圍三尺見方的地面無聲塌陷，露出一個黑漆漆的缺口。
一股厚重得近乎凝固的黴腐氣息從下面翻湧而出，湧到臉上的時候帶著微微的涼意，像是有活物貼著他的鼻尖呼了一口氣。
他摘下牆上的油燈點亮，舉在身前，踩著石階往下走。
石階極窄極陡，表面結著一層滑膩的苔衣，燈光只能照亮身邊兩步的範圍，再往外，光線像被黏稠的黑暗吞沒了一樣。
腳步聲在狹長的甬道里來回碰壁，帶出一種空曠沉甸的迴音。
走了十幾級臺階，腳底踩到了平整的地面。
他提著燈往前一照，暗室比他想象的要開闊一些。
西面是粗糲的條石牆壁，牆面上長著一層暗褐色的苔蘚，那顏色不像是自然長成的，更像是某種液體浸泡，乾涸之後反覆覆蓋出來的。
常年不見光的冷氣順著牆壁滲出來，讓空氣裡帶著一股侵進骨縫的陰寒。
最扎眼的是那些石壁上密密麻麻的血手印，手印形態各異，彷彿有人曾貼著牆壁一點一點滑下去，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也沒能站起來。
大部分手印己經乾涸成了發黑的焦褐色，邊緣捲翹，一層疊著一層。
唯獨靠著牆角的位置，有幾隻血手印還殘留著極其刺目的鮮紅，指尖處甚至泛著微微的溼潤反光，像是剛剛才印上去的，在這間陰冷的屋子裡永遠也幹不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