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再深究,看著溫鳶對著鏡子側了側頭,自己也不由得跟著她一起彎起嘴角。
他的視線落在她微微偏著的側臉上,想著她如今記憶空白,連坐診開方都要靠著身體殘留的本能去硬撐。
日日對著那些亡魂,就算身體扛得住,心神也遲早要熬幹。
他抬手,指腹輕輕蹭了一下她耳邊的髮絲:“你這幾日開堂坐診太過勞累了,不如歇息兩天,養養神。”
溫鳶一愣,抬眼看向鏡子裡的他。
她如今對這座醫館的規矩,往來的人,其實都是陌生的。
她唯一能確認依託的,只有眼前這個男人,她沉默了一會兒,輕輕點了點頭:“也好,我也想趁這幾日,把這醫館重新認一認,免得什麼都忘光了,心裡頭空落落的。”
周渡聽見她這樣說,沒有反駁,只是微微頷首。
話音剛落,醫館安靜的木樑下,忽然響起一陣極輕的肚腹裡的“咕咕”聲。
溫鳶的臉頰騰地就紅了,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。
周渡垂下眼簾,嘴角沒忍住,極輕地笑了一下,那笑帶著幾分溫柔的意味。
他壓低了聲音,像是怕她被笑得更窘迫:“是我疏忽了,還沒做早飯,古鎮裡有個肉攤,我去買點肉回來給你做。”
他走到門口,回頭看了她一眼:“你安心待在醫館裡,只要你不出去,外面那些人就進不來,傷不到你。”
溫鳶心頭微動,知曉他因為昨日的事還心存愧疚,抿著唇點點頭:“嗯。”
周渡推開醫館的大門,邁步走進了古鎮那條青石板路。
鎮子冷清得很,兩邊的屋簷低垂,門板大半都緊閉著,空蕩蕩的街上連半個人影也沒有。
晨間的霧氣還沒散盡,貼在青石板縫裡,踩上去帶著一點微微的溼滑。
他穿過巷口,拐入一條窄道,遠遠便看見一家鋪子。
鋪面不大,門板半敞著,案板上的肉泛著一種不太正常的暗紅色,邊緣泛著暗淡的光澤,像是擱置了很久的血水還沒來得及擦乾。
刀架上的剔骨刀磨得雪亮,在清晨的薄光裡反射出細窄的冷光。
整個鋪子被籠罩在一種說不清的沉悶裡,空氣中本該屬於豬肉的葷腥味,被另一種更沉重的東西壓了下去。
打眼看去,那案板上的肉紋理細密得不尋常,泛著蠟質的白光,邊緣還洇著暗紅,看著竟有些像人肉。
不過周渡心裡清楚,古鎮的白天屬於正常秩序,那些無法解釋的詭異絕不可能在這個時辰翻湧出來。
只要時辰不到,古鎮內就是安全的。
案板後站著一個敦實的中年男人,圍裙上沾著深色的汙漬。
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,一雙眼睛極黑,沒什麼情緒地落在周渡身上:“買肉?”
周渡沒往案板深處多看,語氣平穩:“前腿內側那塊肉,有嗎?”
張屠戶沒有立刻答話,他的目光在周渡身上逐一掃過,像是在辨認什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