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後，他眉頭微微皺起，眼神倏地變了，一股黑氣毫無徵兆地從他周身翻湧上來，仿若暗夜裡浮出水面的淤泥，正順著他的脊背往外冒，讓整個鋪子的溫度都猛地降了幾分。
他聲音低啞：“你是從哪來的？我怎麼從來沒見過你。”
周渡握著錢袋的手指微微收攏，他一路走來，整條街巷都靜得像死了一樣，不復從前的那種熱鬧，反而透著一股夜晚即將爆發的壓抑感。
眼下連鎮子裡的NPC都變得不對勁了，它們像是隨時要褪去那張屬於白天的皮。
他穩住心神，面上不露分毫，只是斟酌著開口：“我是醫館裡新來的小夥計，想買點肉回去做給溫大夫吃。”
此話一齣，張屠戶周身翻湧的黑氣像被什麼東西猛然抽走一般，瞬間消散得一乾二淨。
他那張原本陰鬱的臉如同一塊冰被暖風化開，瞬間換上了一副活泛的帶著煙火氣的神色。
他大步繞過案板，一把拉住周渡的手腕往後鋪走，嘴裡絮叨著：“我一首都替溫大夫留著那塊肉呢，正等著你來拿，你怎麼現在才來啊！”
說著，他利落地扯下一塊油紙，將後鋪掛著的，包得嚴嚴實實的那塊前腿肉取下，遞到周渡手中。
緊接著，一隻厚實的大掌拍在周渡的肩膀上，力道頗重，震得周渡的肩骨微微發麻。
張屠戶見周渡這身板，又咧嘴笑了：“難怪溫大夫再三叮囑要我留著等你來拿，你太瘦了，是該多吃點補補。”
周渡被他這一連串的舉動弄得有些發怔，他本能地伸手探進懷裡想掏銅板付錢。
張屠戶卻擺擺手，把他的手推了回去：“不用錢！溫大夫給我們看病，從來都只收個藥錢，瞧病的娃娃去找她，她更是一個銅板都不收，這肉啊，就當是替鎮上的孩子們感謝溫大夫的，你拿回去給她好好燉一鍋。”
周渡收回了錢袋，點頭道了聲“多謝”。
他拎著那塊沉甸甸的肉，腦子裡還在迴旋著方才張屠戶那句“正等著你來拿”，“你太瘦了，是該多吃點”。
他心裡忽然通透了。
張屠戶方才之所以轉變，是因為聽到了“醫館的小夥計”這幾個字。
百年前，溫鳶曾讓張屠戶每日替她留一塊前腿肉，只為了給那個名叫“生歸”的小夥計補身子。
原來百年前，溫鳶竟是如此在意那個人。
周渡垂下眼，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翻湧了上來。
如若那個小夥計沒有被抓去，那如今這古鎮的醫館中陪著溫鳶的便應當是那小夥計吧。
可那人沒有留下來，連屍首都沒有，只能證明他才是能一首陪在溫鳶身邊的那個人。
系統提示音在空曠的古鎮清晨裡突兀地響起，一道冰冷的文字浮現在他的視野邊緣：
【張屠戶的心願己完成。】
【獲得獎勵：張屠戶的回憶碎片。】
【當前任務進度：90%。】
緊接著，站在他面前那個敦實，還帶著一絲笑意的中年男人，便像一陣過境的薄風，整個人毫無徵兆地淡去，就那麼散在了青石板路面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