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渡沒有猶豫,他握著手裡的那塊肉,指尖在系統面板上輕輕一點,選擇了讀取回憶碎片。
眼前的青石板路猛然褪去,畫面如同被水浸透的舊畫,一層層洇開,顯露出百年前那座還帶著煙火氣的小鎮。
那年陽光很好,醫館後院那棵老槐樹正抽著新葉。
溫鳶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衫,坐在樹下的石凳上。
她手裡捏著一根細炭條,在磨得發亮的石板上寫字。
而那個叫生歸的少年就坐在她身旁,膝蓋上擱著一本泛黃的藥典,正在默背。
生歸很瘦,瘦得鎖骨處的衣領都撐不滿,他背得很專注,溫鳶便不打擾他,只是在炭條斷了一截的時候,用指腹輕輕掃掉石板上多餘的碎屑。
過了好一會兒,生歸才背完一段,抬起頭,眼神有些虛:“溫大夫,我背得對嗎?”
溫鳶微微笑了一下,伸手指了指石板上他背漏的一個字:“這個字念‘苓’,茯苓的苓,你前幾日才學過。”
生歸目光落在那字上,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:“我……我又忘了。”
他聲音低了下去,帶著一點不自知的窘迫:“你教了我這麼多遍,我還是記不住。”
“不急,”溫鳶沒有責備他,只是把炭條遞迴他手裡,聲音平緩,“慢慢來。”
這間隙,生歸卻不敢去接,溫鳶的手還懸在那裡,他低頭看著那隻握著炭條的手,隔著半寸的距離,像是不敢碰。
溫鳶察覺到了他的猶豫,也沒有追問,只是把炭條輕輕擱在石板邊,起身道:“我去看看灶上的藥。”
畫面一轉,是醫館的正堂。
一個小鎮婦人抱著發熱的孩子坐在長凳上。
溫鳶正在櫃檯後包藥,生歸則站在一旁,小心翼翼地替那孩子把脈。
他指尖微顫,辨得很認真,過了好一會兒才撥出一口氣:“溫大夫,這孩子是……是外感風寒,脈象浮緊。”
溫鳶側過頭看了他一眼,目光裡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讚許,語氣卻很平常:“藥方呢?”
生歸又低頭想了想,磕磕絆絆地背出了一串藥名,溫鳶沒有打斷他,偶爾在他卡殼時輕輕補上一兩個字,既不顯得嚴厲,也不顯得嬌縱。
那孩子看完病,婦人道謝要走時,看了生歸一眼,又回頭看向溫鳶,忍不住笑道:“溫大夫,你這小徒弟真是越來越有模有樣了,再過兩年,怕不是要搶你飯碗。”
生歸原本還在默背方才的藥方,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:“不是!我只是幫忙端藥,溫大夫教的好多東西,我都還不會。”
他急著解釋,脖子都紅了。
鎮婦見他那副模樣,笑得更歡了,拉長語調道:“喲,聽見沒有?溫大夫,這孩子怕羞了。”
生歸張了張嘴,還想說什麼,卻什麼也說不出來,只能低頭攥著藥包。
溫鳶站在櫃檯後面,沒有出聲幫腔。
她只是看著生歸那雙發紅的耳朵,頓了一下,隨即垂下了視線。
她的嘴角帶著一點極淺的弧度,眼底的情緒被半掩的眼簾遮去了大半,看不出是欣慰,還是別的什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