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睜開眼的時候看見一張年輕的臉,眼尾有一顆很淡的小痣,彎下腰來看著他的時候,那雙眼睛裡的光像剛點起來的爐火,帶著一點陌生的柔軟。
“叫什麼名字?”
他沒說話,他不知道自己叫什麼。
“那就給你取一個,叫‘生歸’吧,願你無論走到哪裡,終有歸處。”
他記得她熬的藥混著蜜的滋味,與他坐在一處時,她會翻著一本泛黃的書,書頁翻過去帶起一陣很淡的紙墨氣。
他記得她夜裡給人看診時燭火把她的影子投在紙窗上,他會站在門外看著那道剪影,手指虛虛的描摹著。
他也記得屠鎮那天,被拖走時他在想她一個人會不會害怕。
她總是怕一個人的,夜裡會點兩盞燈,她說燭火跳著的時候像有人陪著。
井底的那圈天空越來越暗,他仰著頭看著那線最後的光。
他在想,她會不會記得他……
周渡站在原地,眼眶在某一瞬間紅了,像一張紙被水洇溼了。
那些記憶灌滿了他的每一寸意識。
他想起來了,他全部都想起來了。
百年前,他是生歸,陪著阿鳶一同守著醫館,可最終他被擄走,被虐棄於枯井之下。
死後靈魂化作執念,剖出一半爬回了醫館,附於阿鳶的銀簪上,護她百年不傷不滅。
而另一半靈魂在死後逸散,進入輪迴,失去記憶,成為了如今的周渡……
牆角的溫鳶跪坐下來,掌心那道極深的口子頓時停止了癒合,暗紅色的血順著掌心蜿蜒而下,連帶著腕骨處也染了一片血痕。
她的臉色白得透明,低著頭,額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,看不全表情。
陣法在她的血澆灌之下劇烈地震顫起來,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從石壁內部往外湧動著,空氣裡瀰漫開一股刺鼻鐵鏽味,混著溼土的腥氣。
溫鳶的身體猛地弓了一下,陣法的反噬從深處撞上來,一口溫熱的血從喉嚨深處翻上來,從唇齒間噴出。
密室的地面底下傳來一陣沉悶的響聲,從陣法中心那片最密集的紋路深處翻湧出來。
浮上來時在空中聚成形,模糊的輪廓從石面上一隻一隻地浮出來,像人從水底站起來一樣。
穿著粗布衣裳、圍著圍裙、佝僂著背,手裡還握著麵杖或菜籃的。
它們猙獰的面容漸漸融化,變成一張張眾人再熟悉不過的臉……
玩家們方才被密室裡的震盪攪的頭昏腦脹,如今見到這一幕更是驚懼交加,想也沒想的便揮刀向溫鳶砍去。
【異常行為檢測,強制下線中……】
一道刺目的系統提示在所有玩家的視野正中央彈了出來。
下一秒,刀尖首指溫鳶的那名玩家開始碎裂,畫素點散進空氣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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