汙血從喉中嗆出,溫鳶脫力,在即將要倒下的前一秒,一隻有力的臂膀穩穩的托住了她。
“阿鳶……”周渡的膝蓋叩在地面,手上卻不敢用力分毫,像在捧著什麼易碎的至寶,喉間發緊,“對不起……對不起,讓你孤身等了百年之久。”
他的眼尾沁滿了溼意,20多年間,他從未像此刻這般失態過。
可他真的好難受,像是無心之人終於尋回了自己的七情六慾,磅礴的情感快要將他這副軀殼撐爆。
原來那個生歸是他,原來他早在百年前就與她相伴……
“……生歸。”溫鳶伸出染滿血漬的手,想要觸碰,卻又收回。
周渡一把握住,不可置信的望向她:“你……想起來了?”
他的眼眶在那一瞬間徹底紅了,水光從眼尾漫出來,喉嚨堵的脹痛。
一旁灰白色的魂體慢慢聚攏了過來,所有古鎮內慘死的冤魂如今都己完全恢復了生前的模樣。
趙嬸蹲下身子,抬手想要擦去溫鳶身上的血汙,指尖卻又穿過她,沒有留下任何痕跡。
她頓住,默默收了回去。
“溫大夫,謝謝你。”
像是撕開了一個口子,剩下的魂體也紛紛道謝。
“謝謝溫大夫給我開的藥方,將我的腿治好了,想必轉世後又能活蹦亂跳了。”
“是啊,謝謝你,若不是你,我們大夥恐怕早就變成孤魂野鬼了。”
“都說慘死之人怨念極重,若不是溫大夫一首護著我們,我們恐怕連轉世的機會都不會有。”
“溫大夫,你沒有錯,錯的是那些喪盡天良的人,我們不曾後悔。”
“就是,再來一次,我們依舊會站在溫大夫這邊,溫大夫,不要再自責了。”
“你己經幫我們夠多了,這些東西今後別再自己一個人扛了。”
“溫大夫,我們從未怪過你,放過自己吧,別再將自己困在此地,你應該有更好的人生。”
“是啊,溫大夫,不管是殺孽還是因果,剩下的都讓我們自己揹負吧,我們該走了……”
“再見,溫大夫。”
他們站在兩人身前,瑩瑩潤光如白骨一般微弱,聚集暗淡,最終化作一縷輕煙,拂過溫鳶的掌心,替她帶走了那道傷痕。
溫鳶坐在石壁前面,額頭上抵著周渡的肩頭,一滴溫熱的東西落下,順著骨節往指縫裡滑,又涼又燙。
密室暗下來。
只剩下一盞舊燈籠的光,落在地面上薄薄的一層暖色。
石壁上的陣法紋路己經完全碎了,只剩下一道灰黑的印痕嵌在石面上,像燒過的紙留下的焦邊。
周渡俯過身,輕輕將她抱了起來,兩人的呼吸在昏暗的密室中再一次糾纏到了一起,溫熱綿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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